第108章 现在读书还能改变命运吗?(2/2)
“只要工厂一天不开工,这五个家庭下个月的房贷、孩子的补习班费用就没著落,他只要有良心,这份无形的道德压力就能压得他喘不过气。”
“但这还只是內部压力。”赵书尧目光冷峻,“他回了家,他还有自己的父母要赡养,有媳妇那边的家庭要兼顾。”
“他晚上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明天怎么去给客户陪笑脸拿订单,月底怎么应对银行的抽贷,遇到上面查环保、查消防,他得像个孙子一样到处赔不是。”
赵书尧摊开双手,看著屏幕:“你说,这样的日子,他压力不大吗?他的头髮为什么掉得比你快,他那几根锦衣玉食的羊毛,全是拿自己的寿命和髮际线换来的。”
三號麦的大哥在耳机里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极具共鸣的嘆息。
“赵老师,您这话说得太对了,简直是把我这十几年的苦水全倒出来了。”三號麦大哥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就是个开小厂的,前年行情不好,客户拖欠尾款,我为了给工人发工资,过年前一天把媳妇的陪嫁首饰全拿去当了。”
“工人们拿了钱高高兴兴回老家过年,大年三十晚上,我一个人躲在厂房里,哭得跟个孙子一样,这事儿我跟谁说去?在他们眼里,我不还是那个天天开著车的有钱老板吗?”
这段真实的反馈,瞬间引发了弹幕区的大范围共鸣。
“原来当老板这么惨……”
“確实,我舅舅就是包工头,看著挣钱,前几年得胃穿孔差点没命。”
赵书尧听完大哥的诉苦,点了点头,目光重新对准那个叫“夜风微凉”的id。
“听到了吗,记住一句话,你在承受什么样级別的压力,你在物质上的享受就是成正比的,你如果不愿意承担那份让人精神崩溃的风险,那你就別去嫉妒那份风险带来的回报,所以,不要抱怨。”
他话锋一转,直接切入对方的第二个质疑点。
“你还说,凭啥有些人在办公室吹空调拿高薪,你在工厂熬时间。”赵书尧嘴角浮现出一丝属於读书人的犀利,“这还不简单,难道那不是人家理所应当得到的吗?”
“人家在读书的十几年里,每天凌晨五点爬起来背单词、刷密卷的时候,你是不是在网吧里打游戏?人家在大学图书馆里为了考证熬出黑眼圈的时候,你是不是在宿舍里睡大觉?”
“等到了工作岗位,你以为他们吹著空调很舒服?他们面临的是严苛的kpi考核,是每天隨时可能被裁员的职场內卷,是客户一个电话凌晨两点还要爬起来改方案的社畜生活。”
赵书尧总结陈词,拋出了那个极其经典的民间俗语:“这位朋友,你看待世界的角度太狭隘了,你这叫——只看到贼吃肉,没看到贼挨打。”
“贼挨打”三个字一出,直播间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一个极具幽默感的高潮。
“哈哈哈哈,神特么贼挨打!”
“赵老师这比喻绝了,话糙理不糙啊!”
“文化人骂人不带脏字,我服了,我这就滚回去改方案。”
赵书尧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他懂得见好就收的节奏。
“永远不要把別人的生活想得太简单,別人的压力,是我们看不到,也想不到的,过好自己的日子,守住自己的心,比什么都强。”
在一片整齐划一的“赞同”弹幕中,直播间的右下角突然弹出了一个极其显眼的红色提示框。
赵书尧扫了一眼麦序,原本排在五號麦的那个刚离职的女大专生,在几分钟前就已经悄悄退出了连麦,似乎是去准备她的大干一场了,位置刚好空出一个。
“行,这位叫『迷茫的远方』的朋友,看你这么著急,那我就邀你上来聊聊。”
赵书尧移动滑鼠,点击了邀请连线。
两秒钟后,麦克风接通,耳机里传来了一阵极其嘈杂的背景音,那是风声、汽车鸣笛声,以及某种类似於机器轰鸣的混合噪音,听起来,对方似乎正站在一个极其空旷且喧囂的室外。
“餵?赵……赵老师,能听见吗?”
一个带著浓重西北口音、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乾涩的男声传了过来,语气里透著一股被现实长期揉搓后的疲惫和深深的无力感。
“听得很清楚。”赵书尧端正了坐姿,收起了刚才那份调侃的幽默,语气恢復了温和的郑重,“你別急,慢慢说。”
“不,这事憋在我心里太久了,打字我怕说不清楚。”男人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似乎用力吸了一口冷风,將那股极其复杂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隨后,他没有铺垫,没有寒暄,直接用一种近乎质问的语气,在直播间里,拋出了一个极其沉重、且直击当今社会核心痛点的问题。
“赵老师,您是985的高材生,您懂歷史,您看问题透彻,我就想问您一句话——”
男人的声音在电流中显得有些撕裂。
“现在这个社会,读书,到底还能不能改变命运?为什么我现在感觉,普通人家的孩子,就算拼了命地读书,读到了最后,感觉也完全没啥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