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崩塌(2/2)
她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可在贾张氏那双浑浊却犀利得像刀子一样的眼睛底下,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院里那些人的目光已经变了。
三大妈低下头,默默把盆端回了自己屋里,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
阎埠贵弯腰扫棒子麵,眼神闪烁,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就连前两天还偷偷给棒梗送过菜的那个中院婶子,此刻也拎著板凳往回走,背影透著一股急切的撇清。
风向,又变了。
而且这一次变得比来时更猛。
被骗了感情的人比从未付出过的人更绝情……三天的铺垫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乌有,甚至化成了反噬。
那些人不会恨贾张氏拆穿了真相,他们只会恨秦淮茹让他们丟了脸。
秦淮茹站在原地,手里的碗已经空了,水全洒了。
她攥著碗沿的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了粗糙的瓷面里。
她的嘴角在抖。
那是一种被当眾扒了最后一层遮羞布的颤抖,比愤怒更深,比羞耻更重。
她低下头,把碗往怀里一收,转身推开自家的屋门,动作僵硬得像是提线木偶被人猛地一扯。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整个院子里“嗡”地一声响了起来……所有人都开始交头接耳。
而东跨院的门自始至终没有打开过。
傍晚时分,周永恆收到了何雨水带回来的消息……院里的人已经在私底下传开了,说秦淮茹偽造死人遗书骗同情,脸都不要了。
刘语嫣把最后一条信息记录在那张关係图上,然后把整张图折好,用一只信封装了,放到了桌上。
“收网了。”
她说。
周永恆嗯了一声,把信封拿起来,指尖在封口处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抚平一条褶皱。
“这一局,她至少得安分一阵子。”
刘亦玫从厨房探出半个头来,围裙上沾了麵粉,脸颊上也蹭了一块白。
“那咱们今晚能安心吃顿好的了吧?灵儿姐和面呢,说包饺子!”
周永恆把信封放到一旁,起身往厨房走。
灶房里,刘灵儿正站在面案前揉面。
她挽著袖子,露出小臂一截白皙的皮肤,麵粉的细末落在她手背上、腕骨上,像是落了一层极薄的霜。
她揉面的动作不急不缓,掌根用力下压时,腰微前倾,腰间的棉布褂子被这个动作勾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麵团在她掌心下翻转、压实,再翻转、再压实,那种有节奏的动作带著一种安稳的韵律,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
周永恆站在灶房门口,倚著门框看了片刻。
灶房里的光线不如堂屋亮,只有一盏煤油灯搁在高处的木架上,昏黄的光从上方洒下来,把刘灵儿的轮廓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她鬢角散落的碎发在光影里像是细的金丝线,隨著揉面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没有察觉他站在门口。
直到他走进来,手臂从她侧面伸过去,拿了面案角上放著的一只碗。
那个动作让他的胸膛几乎贴到了她的肩背。
他没有碰到她……差了不到半寸的距离,可那半寸之间的空气忽然变得黏稠起来,像是被两个人的体温加热过的糖浆,拉出一根看不见的丝。
刘灵儿的手停了。
麵团被按在掌心下,她的五指微微用力,指尖陷进了柔软的麵团里,留下五个浅浅的小坑。
周永恆拿到碗之后並没有立刻退开。
他垂眼,视线落在她手背上那层薄薄的麵粉上。
那些白色的细末覆盖著她的皮肤,像是一层看得见的温度……他知道麵粉底下的皮肤是温热的,是柔软的,是他刚才差半寸就能碰到的。
“……碗在你右手边。”
刘灵儿的声音从他下方传来,闷的,带著一点不自然的哑,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轻掐了一下。
“嗯,拿到了。”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侧不到三寸的地方响起,气息擦著她的耳廓送出来,温热的、乾燥的,带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气息。
那股气息像是长了腿,顺著她的耳廓往下爬,爬过耳垂后面那块最敏感的皮肤,一路钻进衣领里,让她后颈的绒毛全都竖了起来。
刘灵儿的耳朵从根部开始发烫。
那种热从耳根蔓延到脸颊,再从脸颊漫到脖颈,像是一壶刚烧开的水沿著最窄的渠道慢慢灌下来,每经过一寸皮肤都留下灼烫的温度。
她把麵团狠狠按了一下,像是要把那点慌乱都按进面里去。
周永恆退开了半步。
不多,刚好让那半寸的距离变成了一拳。
可即便如此,他经过时衣袖带起的微风还是拂过了她裸露的小臂,在那层麵粉上吹出一个极浅的痕跡……像是有人用指腹从那里轻轻划过,留下了一道只有她自己看得见的证据。
刘灵儿低著头,把麵团翻了个面,重新揉起来。
可她的指尖在微发颤。
麵团上那五个被她攥出来的小坑还没消失,在昏黄的灯光下清晰可见,像是五枚小小的印章,记录了刚才那一瞬间她没能藏住的慌张。
周永恆端著碗走出灶房时,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不明显。
可刘亦玫恰好从堂屋出来,一眼就捕捉到了那个弧度。
她立刻把脑袋伸进灶房里看了一眼……
刘灵儿正埋著头揉面,耳朵红得像煮熟了的虾。
刘亦玫嘴角一咧,无声地比了个“哦……”的口型,然后飞速缩回头,溜进了堂屋,肩膀抖得像在发疟疾。
刘语嫣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又怎么了?”
“没事。”
刘亦玫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两手捂著嘴,眼泪都快笑出来了,“灵儿姐揉面呢,挺好的,特別好。”
刘语嫣看了她两秒,把视线收回去,继续低头写字。
但她执笔的手指微紧了紧。
灶房的方向,揉面的声音又恢復了节奏……不急不缓,一下,一下,像是在把什么纷乱的心跳都压回了正轨。
而那碗麵粉上被气息吹散的痕跡,已经在无人注意的时候,慢慢被新落下的麵粉重新覆盖了。
可温度还在。
在她小臂的皮肤底下,在麵团的五个指印里,在灶房那盏煤油灯摇曳的火苗顶端……一切都安静静的,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什么都已经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