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明规则与暗界限(2/2)
许大茂盯著那杯茶,眼神一点点沉下去,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收紧,最后用力一拍,茶杯震得“哐”地一声,茶水溅了出来,洇湿了桌布。
“周永恆……”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又低又狠。
可这狠劲刚冒头,就被今天那场通报会压得缩了回去。
许大茂不是不恨,他是恨得要命,恨得几乎想把桌子掀了,可他更清楚,自己今天已经栽得太狠,厂里这一步出去,后面谁还敢替他说话都难说。
屋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许大茂浑身一紧,立刻把脸上的狼狈收了收,强行端出点平常那副样子,沉声道:“谁?”
门外传来一个压得很低的声音。
“我。”
许大茂一怔,起身开门,看到外面站著的是个平时和他不太对付的老工人,手里夹著一根没点著的烟,脸色也不好看。
“你来干什么?”
那人往屋里扫了一眼,见没別人,才压低声音道:“你今天在通报会上那副样子,算是彻底把自己送上去了。厂里的人都在看笑话,你要是还想翻身,最好別再乱出头。”
许大茂眼皮一跳,冷笑了一声。
“你这是来看我笑话的?”
“我是提醒你。”
那人语气也不耐烦,“周永恆现在正是势头上,你碰他就是碰厂里和街道办。你要真想找补,就先把自己这张脸养好,別再把秦淮茹那点破事往身上揽。”
这话像针一样扎进许大茂心里。
他当然知道秦淮茹现在已经不是什么能隨便用的棋子了,可他更清楚,自己和她已经捆上了,想抽身也没那么容易。
今天在厂里丟的人,明天还得想办法找回来,不然以后就真只能在別人背后吃冷饭了。
他压著火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那老工人走后,许大茂站在门口,望著院里那条被风吹得发白的过道,眼神像阴沟里的水,慢慢沉了下去。
而此时的东跨院,午后阳光正好。
刘灵儿把晾好的衣服一件件收进来,衣袖在风里轻轻一摆,带著洗过后的清气。
刘语嫣坐在桌边重新誊写关係图,刘亦玫则蹲在门槛边削土豆,嘴里还不忘哼两句不成调的小曲。
周永恆推门进来时,三个人都同时抬了头。
刘亦玫最先站起来,像只见了主人的小雀儿一样迎过去。
“怎么样,许大茂是不是脸都绿了?”
周永恆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目光扫过桌上那锅还热著的粥,淡淡道:“不是绿,是白。”
刘亦玫立刻笑出声,眼睛弯得厉害。
“那他这回可真丟人丟到家了。”
刘语嫣放下笔,看向周永恆,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一件家常事。
“李怀德找你,是不是要加担子?”
“差不多。”
周永恆坐下,接过刘灵儿递来的水,先喝了一口,才缓缓道,“冬储的活,后面大概率要我接一部分。厂里想稳,我也想稳,这事算是对上了。”
刘灵儿坐在他旁边,闻言轻轻“嗯”了一声。
“那挺好。你做事,大家都放心。”
她说完,指尖不自觉碰了碰桌沿,像是想替他把肩上的疲累都抹掉,可又不敢做得太明显,只能安安静静地坐著,目光落在他脸上,半天没挪开。
周永恆看见了,却没急著说破,只把手里的搪瓷缸子往她那边轻轻推了推。
“你今天怎么不问我有没有人给我脸色看了?”
刘灵儿微微一怔,眼底像有一点水光轻轻晃过。
“我知道你会应付得来。”
周永恆看著她,唇角微动。
“你倒是会信我。”
刘灵儿低下头,耳边垂下的一缕髮丝被阳光照得发亮,声音轻得像落在棉絮上。
“不是信,是看过。”
这句话说完,屋里短暂地静了一下。
刘亦玫原本还想插一句嘴,听到这儿忽然就闭上了,低头继续削土豆,可那把小刀在她手里转了半圈,刀背却不小心在指尖上轻轻蹭了一下。
她“嘶”了一声,刚抬起手,周永恆已经先一步按住了她的手。
“別动。”
刘亦玫一愣,立刻抬头看他。
周永恆捏著她指尖看了看,见只是蹭红了一点,便从旁边扯了张乾净的纸,替她按住。
“这么大人了,削个土豆还不稳当。”
刘亦玫被他这样一说,脸上先是掛不住,刚想反驳,结果看见他低头替自己按著手指,动作又轻又稳,话到了嘴边就先软了一半。
“那还不是你进门嚇我。”
“我进门都能嚇著你,你胆子也不大。”
“我胆子不大?”
刘亦玫顿时不服,抬眼就瞪他,可那眼神瞪到一半,自己先笑了,肩膀轻轻一抖,“行,你厉害,你最会说。”
她说著把那张纸抽回来,自己捏著指尖,耳尖却一点点热了起来。
刘语嫣坐在对面,目光从她指尖掠过,又落回周永恆脸上,眼神微微一动,像是看穿了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桌上的铅笔往旁边轻轻挪了挪。
周永恆见状,忽然起身走到她身后。
“你这关係图还没画完?”
刘语嫣笔尖一顿,肩背不自觉绷紧了些。
“快好了。”
“我看看。”
他俯身看纸时,刘语嫣本能地往旁边避了半寸,可周永恆的手已经伸过来,稳稳按在桌边,將她那一点退路也轻轻封住了。
两人离得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混著白天厂里带回来的尘气,不重,却有种很实在的存在感。
刘语嫣握笔的手指轻轻收紧,指腹抵在钢笔桿上,原本清晰的线条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住了。
“这儿。”
周永恆低声道,
“许大茂现在不只是怕厂里处分,他更怕自己在院里彻底抬不起头。你把他那条线再往贾家那边牵一牵,明天街道办如果再问,咱们就能把他和秦淮茹拴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