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新帐旧帐,一併清算(2/2)
刘灵儿没接话,只是伸手替他把领口轻轻理了理。
她动作很轻,指尖碰到他脖颈下方时,像是怕扰了什么似的,立刻就要收回去。
可周永恆没让她退,抬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稳稳地把人留在自己面前。
刘灵儿的睫毛轻轻一颤,脸上那点本就淡的血色慢慢浮上来。
“永恆哥……”
“別动。”
他声音不高,刘灵儿便真的没再动。
周永恆垂眸看著她,拇指在她腕骨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確认她有没有被那一整日的忙乱磨出什么不適。
刘灵儿被他看得心口发紧,呼吸都放轻了些,偏偏又不肯把脸躲开,只安静地站著,任由他那点克制的关照落在身上。
屋里烛火一跳,刘语嫣收拾东西的动作停了半拍。
她没有抬头,却把那只写字的钢笔握得更紧了一点,指节微微泛白,像是桌上那点摇晃的影子,也在替她藏著什么不方便说的心绪。
可她最终还是没出声,只把纸张一张张归拢好,安静得像什么都没看见。
周永恆替刘灵儿理好领口,才鬆开她的手。
“今晚別想太多。”
刘灵儿垂著眼,过了几息才轻轻应了一声。
“嗯。”
她转身去取乾净毛巾,手却在碰到木架时略微一顿,像是被那点刚刚留在腕上的温度烫了一下。
她自己没察觉似的,抿了抿唇,耳侧却悄悄红了。
等三人都洗漱完,夜已经沉得很深了。
东跨院关了灯,屋里只剩一盏小小的油灯还亮著,照著桌上那叠文件和关係图,影子安安静静地投在墙上。
周永恆坐在外间,刘语嫣在收最后一页笔记,刘灵儿则替刘亦玫掖了掖被角。
刘亦玫本来还想再缠著问两句明天的事,可一沾枕头,眼皮就开始打架,嘴里还不忘嘟囔一句“明天要是许大茂敢瞪人,我就先瞪回去”,说完便半睡半醒地往里缩了缩。
刘灵儿回头看了眼,摇头失笑,正要吹灯,周永恆却先一步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背。
“我来。”
他声音低低的,油灯光影落在他侧脸上,显得轮廓格外清晰。
刘灵儿指尖微顿,抬眼看他时,眼里那点柔软像被灯火轻轻拨了一下,明明没说什么,呼吸却慢了半拍。
周永恆伸手把灯芯挑暗了一点,屋里立刻安静下来,只剩下炕上几道轻缓的呼吸声。
刘语嫣把最后一页纸夹好,抬头时正好看见他把灯吹灭前,视线在她和刘灵儿身上都停了一瞬,那眼神里没有別的,就只是很稳,很沉,像是在告诉她们,不管外头明天会冒出什么事,这个屋子都不会倒。
黑暗里,刘灵儿轻轻往他身边靠了半步,没发出声音。
周永恆抬手,掌心隔著衣料在她背上轻轻压了一下,力道很轻,却足够让她站稳。
刘灵儿呼吸一滯,隨后便顺著那点无声的安抚,慢慢把肩放鬆下来。
窗外北风还在刮,院墙外不知谁家狗吠了两声,很快又没了动静。
东跨院里暖得像被火气包著,刘语嫣低头坐在桌边,指尖还压著那支没有收进笔袋的钢笔,半晌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知道,明天不会太平。
可她也知道,只要这个男人还坐在这屋里,很多事就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任人拿捏。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透,东跨院就已经醒了。
刘灵儿起得最早,先去灶房熬了小米粥,又把昨晚留下的鸡汤热了一遍,等周永恆洗漱出来时,饭桌上已经摆得整整齐齐。
刘亦玫还半眯著眼,披著外衣坐在炕沿上发愣,显然昨晚那点精神头到早上已经被消磨得差不多了,可一听院门外有动静,她还是立刻坐直,像被谁在后颈上轻轻掐了一下。
刘语嫣放下梳子,抬眼看向门口。
“厂里的人来了?”
周永恆扣好扣子,走过去把院门拉开,外头站著的果然是厂办那边来接人的小车司机,旁边还跟著一个抱著公文包的办事员,见著他先客气地笑了笑。
“周同志,李副厂长那边已经到办公室了,说让您过去一趟。”
周永恆点头,回头看了眼屋里。
“我去一趟,很快回来。”
刘灵儿刚端著碗出来,闻言把手里的瓷碗往桌上一放,轻声道:“路上小心。”
周永恆看她一眼,没急著走,反倒伸手从桌上拿了个乾净的布包,把刘灵儿给他备好的两个白面馒头装进去,又顺手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中午別等我太久,厂里要是拖住,我就让人捎话回来。”
刘灵儿耳尖微热,点了点头。
“知道了。”
刘亦玫原本还靠著门框打哈欠,见他这模样,顿时精神了点,嘴角一勾,故意拖长了声音。
“姐夫,你这才刚出去,怎么就先把大姐哄得稳稳噹噹的。”
周永恆没理她,只抬手在她脑门上轻轻一弹。
“你也別閒著,帮你二姐把昨晚那份材料再核一遍。”
刘亦玫捂著额头“哎哟”了一声,嘴上不服,脚步却已经老老实实往屋里去了。
周永恆上了车,车子一路往轧钢厂开。
清晨的北京城带著点薄雾,街面上行人不多,偶尔有自行车铃鐺轻响,从胡同口一闪而过。
厂区大门外已经开始有人排队进厂,车子一停稳,便有不少目光往这边扫过来。
周永恆下车时神色平静,步子不急不缓,像只是来上班,而不是来见什么会影响许多人饭碗的人。
保卫科的人一路把他领到后勤副厂长办公室,门一推开,李怀德正坐在桌后,手里翻著一沓材料,见他进来,脸上先浮起一个不大不小的笑。
“来得正好,坐。”
周永恆没有急著坐,先把手里的布包放到一边,礼数做得足。
“李厂长,您找我?”
李怀德看著他这副稳当样,心里那点盘算更明显了几分。
他这人最看重的就是能办事、能拿得出东西、还能守住嘴的人,周永恆这几次出手,不光把採购任务做得漂亮,还接连替厂里挡了麻烦,山里那条渠道更是稳得叫人眼热。
“昨天的事,厂里已经看过了。”
李怀德把材料往前一推,“你是烈士遗孤,又有街道办和保卫科的完整证明,许大茂那一套瞎折腾,已经够得上诬告了。厂里这边的意思,除了给你记功,採购组也打算给你再压一点担子。”
周永恆抬眼。
“什么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