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一句话钓大鱼(2/2)
贾东旭乾笑著连连摆手,说只是晚上有点著凉。
周永恆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夹著菸捲的手指在半空中虚点了两下。
他用一种跟周围人閒扯家常的隨意口吻开了口:
“这天气是怪冷的,要不是厂里催得急,我才不愿意出门遭这罪。”
周围那个拿了烟的老工人顺嘴接了话茬:
“永恆你这是又要出去跑採购了?这大雪封山的,哪去弄好东西?”
周永恆假装无奈地嘆了口气,目光却死死锁在贾东旭那张泛青的脸上:
“李厂长亲自批的条子,不要那些常见的土特產,非得要好货。”
“我寻思著过两天去西山跑一趟,那边林子深,运气好能碰到大件的野味。”
“西山”两个字刚一落地,贾东旭的眼珠子就不受控制地飞快转动了一下。
他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咽唾沫的声音在这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明显。
周永恆夹著烟又往前迈了半步,把距离拉得极近:
“就我一个人,走那条废弃的老猎道,能省下一大半的时间。”
“东旭,你们家以前不是在西郊那边住过吗?有没有认识山里常走动的人,帮我踩踩点?”
贾东旭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
他捏著扳手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凸出来,指甲都快扣进手心里去了。
西山、老猎道、一个人。
这三个信息就像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得他几乎要当场叫出声来。
他强行压下心头那种即將大仇得报的病態狂热,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那西山全是乱石和野树林子,连条像样的道都没有,我哪认识什么山里人。”
周永恆点点头,把烧到尽头的菸蒂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他若无其事地转身,迈开大步朝食堂的方向走去:
“不认识就算了,我再去別处问问。”
贾东旭站在原地,一直盯著周永恆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他捏著扳手,在那股刺骨的穿堂风里足足站了两分钟。
隨后他像头髮疯的野狗一样猛地转过身,一头扎进了车间后头那个又臭又脏的公共茅房里。
他从贴身的內衣口袋里摸出一小截铅笔和一张皱巴巴的薄纸。
把那张破纸贴在布满尿垢的砖墙上,飞快地写下了一行字。
消息在当天下午就由一个在厂区附近收破烂的半大小子送到了城西。
那三个早就在茶馆里摩拳擦掌的混混,拿到贾东旭预付的几块钱定金,二话不说就开始收拾行囊。
第二天傍晚,南锣鼓巷九十五號东跨院。
屋里的八仙桌上摆著几盘还冒著热气的剩菜。
刘灵儿正站在炕沿边,细细整理著那个要带进山的粗帆布大背包。
周永恆坐在一旁,手里端著搪瓷缸子喝著温水。
刘灵儿把叠得方正的衣服塞进包底,又拿过那把一直掛在墙上的合金猎刀。
那刀身沉甸甸的,透著一股收割过无数生命的肃杀之气。
她一只手握著刀柄,一只手攥著刀鞘。
用力一推,將那截散发著冷光的金属彻底送进那个紧致的皮革套子里。
刀刃和刀鞘內壁摩擦,发出一声极长又极涩的微响。
这声音在这安静的屋子里迴荡。
这紧密的物理咬合,让刘灵儿的耳根不可遏制地红透了。
她低著头,把这把带鞘的猎刀小心翼翼地顺著背包侧面的缝隙插进去。
周永恆放下搪瓷缸子,目光隨著她的动作缓缓移动:
“这刀最近没怎么见血,保养得还算锋利。”
刘灵儿的手指停留在粗糙的刀柄边缘。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种难以掩饰的黏糊和隱忧:
“这刀鞘太紧了,你到了山里要用的时候,拔出来得费不少力气。”
周永恆走到她身后,用结实的胸膛贴著她单薄的背。
他伸手覆在她那双白皙柔嫩的手背上,带著她的力道又把刀柄往里压了压:
“拔的时候只要找准了方向,再紧的鞘也能顺顺噹噹地退出来。”
刘灵儿被他这句露骨到极点的双关语烫得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她把头靠在他的肩窝里,喘息声渐渐重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这种极致的羞涩中挣脱出来。
她转过身,那双清丽的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
“你以前採购都是往北边的大山里跑,这次怎么突然改道去了西山那条出了名难走的老猎道?”
周永恆伸手抚平她衣领上的褶皱,眼底浮现出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那边的风景好,最適合教那些不长眼的东西做人。”
刘灵儿帮他把猎刀最后的一寸刀柄塞进包里。
她的手指死死停在刀鞘的搭扣上,一直没有鬆开。
她抬起头,死死盯著周永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西山那边有人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