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大检查来袭(2/2)
不可能。
那小子根本不知道里头有次品。
就算知道了,他也没有替换用的合格零件,仓库的备品备件不是隨便谁都能领的。
质检科的人?
更不可能。
质检科的人只管查,不管换。
车间里其他工人?
没有动机。
谁会閒得没事去翻別人的零件筐?
易中海坐在工位后面,銼刀搁在手边,一动没动。
他的脑子转得飞快,把过去几天里所有接触过钳工车间的人都过了一遍。
有一个人的面孔从记忆里浮了上来。
周永恆。
三天前,周永恆来过钳工车间。
送单据。
那天中午的时候,他在车间里待了一小会儿。
当时易中海在食堂吃饭,並不在场。
但车间门口值班的小刘在。
事后也没有任何人提起周永恆有什么异常举动。
送单据嘛,採购员天天在各个车间跑,来来回回的,谁会留意?
易中海的心沉了下去。
他没有证据。
他甚至不能確定那两个次品到底是被人换走了,还是单纯没被抽到。
如果只是没被抽到,那东西还在筐里。
他可以找机会再去看一眼。
但如果被换走了……
那就意味著有人知道了他的计划。
这个人是谁,是偶然发现的还是有针对性的,他一无所知。
这种感觉让易中海非常不舒服。
就像摸黑走路,脚下的地面忽然变软了,不知道下一步踩下去是实地还是深渊。
检查组在钳工车间转了一个多小时,查了六个批次,全部合格。
赵副科长对老孙竖了个大拇指。
“你们车间今年的质量管控做得不错,回头我跟杨厂长匯报的时候替你们说两句好话。”
老孙咧嘴笑了,连说不敢不敢。
检查组离开之后,车间里的气氛鬆弛了下来。
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聊著天,有说有笑地重新投入工作。
午休铃响了,易中海端著铝饭盒走出车间。
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
他在想要不要趁午休的时候去看看贾东旭的零件筐,確认那两个次品到底还在不在。
但他刚走到食堂门口,就看到了一个人。
周永恆。
周永恆从食堂里面出来,手里端著饭盒,跟旁边的后勤科老马说著什么,两个人有说有笑的。
看见易中海,周永恆的脚步顿了顿。
然后他笑了笑,冲易中海点头打招呼。
“易叔,今天检查挺严的啊。”
这话说得隨隨便便,跟平时打招呼没什么区別。
“幸好没出事。”
周永恆补了一句,语气轻鬆,脸上的笑容温和得体。
然后他就跟老马一起走了,连头都没回。
易中海站在食堂门口,手里的铝饭盒捏得变了形。
幸好没出事。
这几个字在他耳朵里转了好几圈。
是隨口一说?
还是话里有话?
他盯著周永恆的背影看了很久。
那个年轻人走路的姿態鬆弛舒展,步伐平稳,两只手臂自然摆动,整个人看不出任何紧绷的痕跡。
跟旁边的老马说话时偶尔侧过头,露出一截清秀的侧脸轮廓。
十九岁的採购员,烈士遗孤,刚进厂半年不到。
易中海重新审视著这个年轻人。
在此之前,他对周永恆的判断是:有背景,有脾气,但年轻,阅歷浅,不足为虑。
但刚才那四个字让他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警觉。
像是在暗处突然被什么东西盯住了。
看不见。
但感觉得到。
整个下午,易中海都有些心神不寧。
手里的銼刀推过零件表面的时候,他的注意力总是游离在外。
一连打磨了三个零件,有一个差点废掉,被他在最后关头凭藉经验救了回来。
这在过去是不可想像的事情。
四点半,下班铃响。
易中海收拾好工具,最后一个走出车间。
暮色已经压了下来,十二月的天短,四点多钟太阳就沉到了楼顶后面去了。
他推著自行车出了厂门,骑上去,踩著踏板往南锣鼓巷的方向走。
冷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脑子里还在转著那件事。
要不要去看看零件筐?
不行。
检查刚结束,这时候去翻贾东旭的零件筐,太扎眼了。
万一那两个次品还在,他就是白担心一场。
万一不在了……
那他就必须搞清楚是谁换走的。
以及,那个人手里现在握著的,就是他易中海蓄意破坏生產的铁证。
自行车的轮子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
易中海骑到南锣鼓巷口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胡同两边的房屋亮起零星的灯火,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冒出来,在头顶的夜空中匯成一片灰白色的薄雾。
他推著车子进了四合院的大门。
一切如常。
前院静悄悄的,阎埠贵家的灯亮著,窗户纸上映著一个佝僂的影子在里头来回走动。
中院的大树底下空荡荡的,贾东旭家的门帘子还是耷拉著,里头传出贾张氏含混不清的声音,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东跨院的月亮门紧闭著,从外面什么都看不到。
易中海把自行车靠在中院墙根底下,回了自己的东厢房。
老伴儿已经把饭做好了,两碗棒子麵糊糊,一碟咸萝卜条。
他坐下来吃饭,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怎么了?”
他老伴儿看了他一眼。
“没事,不太饿。”
老伴儿没再问。
易中海端著碗,目光落在桌面上,脑子里转著一个名字。
……
隔天,天气比前一天还要冷。
风从北边刮过来,顺著胡同口的窄巷子灌进去,呜呜地响。
院子里没几个人走动。
太冷了。
这种天气,有炭火烧的人家关起门来烤火,没炭火烧的就多穿几层棉袄,缩在被窝里硬挺著。
东跨院的月亮门从里面閂著。
门閂是铁的,周永恆前两天特意加固过,换了一根更粗的铁栓,从外面推根本推不开。
院墙有一人多高,上面还码了半尺厚的碎瓦片,爬是爬不进来的。
这方寸之地,就是他们四个人的世界。
正房的灶膛里烧著劈柴,火舌舔著锅底,噼里啪啦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