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一天吃著两块糖(2/2)
车站离厂隔著二十几里的路,这可咋回去呀!
王福顺急得直跺脚,抱著筐在树底下转圈圈。
秋风吹得路边的杨树叶哗哗响,捲起地上的尘土往他脸上扑,筐里的鵪鶉苗被惊得叫得更细了。
他摸了摸兜里,槐树附近有出租马车的行当,就是价格太高了些。
可是又没有別的办法,只能拿钱办事。
正犯愁时,突然听见有人喊他名字:“小顺子?你咋在这儿?“
“五爷!”
王福顺眼睛倏地亮了,喊他的是爷爷的亲兄弟,真名叫王国义,按辈分该叫五爷。
论年纪还不到四十,身板儿壮得像头犍牛,个头也高,往那儿一站就透著股结实劲。
五爷屁股底下骑著辆五成新的永久牌自行车,车把擦得鋥亮。
早些年五爷媳妇生二小时难產走了,这些年他又当爹又当妈,硬是给俩儿子攒下不少家底。
为人爽利,不像村里有些有钱的,对著亲戚掖掖藏藏,生怕沾著一星半点。
“给,甜嘴儿。”
王国义说著从深蓝色的中山装兜里摸出块水果糖,糖纸是橘红色的,印著大大的“橘子味“。
王福顺接过来,麻利地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橘子的甜香瞬间散开。
五爷还是把他当小娃娃惯著。
他记得清楚,小时候总盼著见五爷,因为五爷的手心里,好像永远能变出糖。
五爷时不时还会背著父亲偷偷塞给自己一毛两毛的零花钱,够他解不少的馋。
可惜后来,小儿子成了个不爭气的赌徒,把家底败了个精光,还欠了一屁股债。
五爷这人最是要脸面,家里出个耍钱的不亚於当眾扇他巴掌,到底儿一根绳吊死在了房樑上。
这都是上辈子的事了,这辈子见著五爷好好站在这儿,王福顺心里泛起一阵热。
“回家?五爷送你!”
王国义嗓门洪亮,笑著拍了拍自行车后座,车铃鐺“叮铃”响了一声。
“不回家,五爷晓得李家屯不?去那儿。”
王福顺抱著竹筐往前凑了两步,筐里的鵪鶉苗被惊得“啾啾”叫了两声。
“呦,你这小子!”
王国义挑眉,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回来不往家跑,敢拐去李家屯,我告诉你爸,看他不把你皮揭了!”
王福顺嘿嘿笑,他知道五爷是开玩笑。
五爷早年当过兵,身上带著股子硬气,真要告状,哪会是这副笑模样,早板上脸了。
王国义的目光落在他怀里的竹筐上,伸手戳了戳筐壁:“这是啥?小鸡崽?”
“嗯。”
王福顺把筐往怀里紧了紧,声音压得低了些。
“我在李家屯跟人合伙养了些带毛的,刚起步,您別跟我爹我妈说。等养出点起色,赚了钱,再给他们个惊喜。”
王国义不说话了,那双眼睛像鹰隼似的,上上下下打量著王福顺。
从他沾著尘土的粗布褂子,到紧紧护著著竹筐的胳膊,再到他眼里那股子不服输的韧劲儿。
王福顺也不躲,就那么心甘情愿地让他看。
半晌,王国义突然咧嘴笑了,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震得他身子晃了晃。
“好小子,长大了!”
他的声音里带著股子欣慰,“成,五爷给你保密!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