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看『蛋』的绝活(2/2)
他又看了几眼王福顺打著补丁的衣服,心里起了疑。
这小子破衣烂衫的,咋会有这本事?
“略懂。您这『报窝数』(鸡蛋的孵化率),也太低了些。”
王福顺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儿天气凉了一样简单。
(报窝数:鸡蛋的孵化率)
老板的眼皮子猛地跳了跳,这话跟长了眼睛似的,正好戳在他心窝子上。
面前这小子说的全是行话,內容正好和自家的情况对上。
以前死蛋顶多五分之一,最近不知犯了啥冲,快涨到三分之一。
剩下的三分之二里,公鸡又占了一半,能卖上价的小母鸡,也就三分之一。
再刨去烧炕的柴火钱、餵鸡的糠麩钱,几乎是白忙活。
要不是日子紧巴,他也不会干卖“石鸡”这坑人的勾当。
“六个蛋里五个死蛋,咋能整成这样呢?”
王福顺这才缓过味儿来,怪不得老板急著甩货,就这报窝率,纯是往外撒钱。
现在这光景,普通鸡蛋一毛一个,种蛋两毛,二十一天后孵出的鸡苗能卖一块。
可这公鸡母鸡之间的价格,差別又大了去。
一只公鸡可以配四五十只母鸡,下蛋的也是母鸡,公鸡的需求小,价钱自然差上许多。
所以做种蛋生意的,死蛋多了或是公鸡多了,到头来就是竹篮打水——白折腾。
老板听到这,人往前靠了靠。
他脸上的褶子聚到了一起,声音压到了底:“您家里,怕是有这方面的行家吧?”
王福顺顿了顿,顺势应下。
他总不能说,这些都是上辈子刻在脑子里的玩意儿。
“那您方便让家里那位去厂里看看不?”
话刚出口,老板又改了口:“您跟我去看看也中!厂里好多鸡害了病,兽医瞧了也不见好,抱窝率直直往下掉。再这样下去,我们兄弟俩就得被逼死了。”
有这能耐的行家,哪有空去他那小破厂?
面前这小子既然承了父业,懂些门道,能让他去看看,也算是救了急。
王福顺嘴上应著,手却没停,心里盘算著一会儿怎么砍价。
一筐蛋挑下来,只选出二十几个好的,放在一旁的小盆里。
这活当然不是白乾的,先亮本事,让人瞧得起,接下来谈价儿才顺当。
“蛋我给您看完了,您先说说厂里啥情况。”
“最开始就是下痢,拉的屎稀得像水,黄乎乎的,我哥找了兽医开了土霉素,餵了两天倒是好了些,可没几天又犯了,比之前还厉害。”
“一个舍的鸡遭了殃,別的舍也慢慢被染上,跟传瘟疫似的,连孵化的蛋,孵不出的也越来越多。
老板的声音带著哭腔,“我瞅著像鸡瘟,这可咋整呀!要是真闹鸡瘟,我们这厂子就彻底完了!”
老板说到这,王福顺脑子里仿佛有什么线被串了起来。
溪头洗衣裳的婶子说过,兄弟俩,效益不好,大批量处理鸡。
眼前这人就是要出兑鸡场的厂主兄弟!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又经营鸡舍,又卖种蛋和鸡仔,看来这兄弟俩是分工合作:一个负责卖成鸡,一个负责孵蛋卖鸡苗。
孵出来的母鸡进舍下蛋,公鸡卖了吃肉。
(新母鸡舍成年后从外进种公鸡,即可避免近亲繁殖)
整个路子都被拢在手里,算盘打得倒精。
“就是你们的厂往外盘?”
王福顺边问,眉头边皱,土霉素治不好的下痢,倒是少见。
养这尖嘴活物的都知道,鸡瘟一闹就是一片。
真要是鸡瘟,別说这集上的,就是周边五个村的,也一个跑不掉,都得落个肠穿肚烂的下场。
王福顺心里想著,又问,“再细说细说病鸡啥样。”
老板挠了挠头,哽了两句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急得脸都红了。
他突然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啥:“你跟我回趟厂?不远!我有车,就二十分钟的路!”
他拽著王福顺的胳膊就往笼后跑,跑出去两步又回头喊邻近的摊主:“哥,帮著看会儿摊!我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