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妥协(2/2)
“爹爹放心,冬梅已经去处置了。剩下那些家族,我自有安排。”
她没有说具体是什么安排,语气却显得轻描淡写。
苏永寧看著女儿这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忽然意识到,她不需要向他解释什么。
她甚至不需要他的同意,只是在礼貌地告知他这件事的结果。
这种感觉让他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他想说点什么,想提醒她不可轻敌,想告诫她不可树敌太多,可话到嘴边,他自己又咽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呢?
说那厨房管事的妖言惑眾把你带歪了?
可那厨房管事如今已经不在府里了,去了无尽森林,一去半年杳无音信,是生是死都还不知道。
怪那管事,人都不在了,怪有什么用。
况且他心里隱约明白,周明不过是递了根火柴,真正愿意烧起来的,是苏明月自己。
他沉默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在砚台边缘敲著,一下又一下,节奏越来越慢。
然后他抬起头来,看著苏明月那张平静到近乎冷淡的脸,忽然开口道:
“你想做什么,放手去做吧。”
苏永寧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些无力。
他回来了半年,这半年里苏明月將军权原原本本地交还给了他,帅印虎符,一样不少。
他起初是欣慰的,以为女儿终究还是识大体的。
可这半年他在军中待下来,渐渐便察觉出了不对劲。
他的老部下们依旧敬他,跟他说话时还是那副毕恭毕敬的模样。
可每当议事时提到少帅,这些打了半辈子仗的老粗们眼睛里就会亮起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
不是畏惧,不是恭维,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近乎狂热的信服。
他们谈论少帅在青云山口的火攻,谈论少帅在顺寧城下的巧计夺门。
谈论少帅在野狼坡上白衣收殮二十万骸骨。
那语气,那神態,分明比对老侯爷更多了一层发自心底的崇敬。
他起初还能说服自己这是老兵们对年轻人的期许和鼓励。
可渐渐地,他发现自己发的军令需要苏明月点头才能被高效执行,而苏明月发的军令,那些老部下们连问都不问就会去办了。
更让他无奈的是苏明月对整个幽州军政体系的掌控。
从郡守到县令,从粮草调配到新兵招募,从军械製造到术法操典。
每一根链条的末端都握在她手里。
他在帅府里坐镇北境,名义上是最高统帅,可一旦需要调动全局资源,他必须先跟苏明月通气。
不是苏明月不给他权,而是整个体系已经习惯了她的运转节奏,他插不进去,也插不了。
有时候夜深人静,他独自坐在帅府书房里,看著案头那方虎符,竟有种恍如梦中的被架空感。
而今天,数百黑甲军在几乎零伤亡的情况下瞬间杀死三十多名炼血境武者,更让他头皮发麻。
他在北境打了几十年仗,深知炼血境武者意味著什么。
那是在战场上能以一敌百、甚至敌千的存在。
可苏明月的黑甲军用那些他认为不堪大用的术法,像宰鸡一样將他们杀得一个不剩。
他坐在书房里,看著女儿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忽然明白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