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 章 后怕(2/2)
他下意识想攥紧拳头止住颤抖,却发现自己攥不紧,手上没有力气,像是被抽空了。
西山上那些黑衣人举刀的样子,就这么毫无徵兆地从脑子里跳了出来。
他差一点就死在了西山之上。
两世为人,这是最危险的一次。
前世在学校门口看混混打架那叫危险吗?
在古玩街被人推倒摔一跤那叫危险吗?
不算。
什么都不算。
他坐在床沿上,弓著背,两只手攥著膝盖上的布料,攥得指节发白。
黑暗中他的喘息声渐渐粗重起来,然后他用力地吞了口唾沫,像是把什么东西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手终於不抖了。
周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仰面倒在床上,盯著黑洞洞的房梁。
一个决定,在沉默中慢慢成形。
从他脑子里最杂乱无章的角落里冒出来,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到正中央,稳稳噹噹地坐了下来。
从现在起,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踏出侯府半步。
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
西山上的蒙面人不知道是什么来歷,但他们能精准地堵住那么多世家子弟,说明这场刺杀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
谁知道他们是衝著谁来的?谁知道他们背后是什么人?谁知道城里还有没有他们的同党?
这种形势下,他一个小小的侯府家丁,连屁的修为都没有,出去就是送死。
侯府虽然等级森严,上上下下规矩多得能压死人。
可换个角度看,那些规矩也是他的保护伞。
主子住內院,下人住外院,侍卫日夜巡逻。
只要管住自己的嘴,不该说的不说。
管住自己的眼睛,不该看的不看。
每天该干活干活,该吃饭吃饭,循规蹈矩,不冒头,不出格,其实也没什么威胁。
再说,自己那位大小姐今天的表现,他也亲眼看见了。
那个能提著剑在死人堆里面不改色站著的女人,不管她平时对自己这些小隨从是个什么態度,至少她是个能扛事的主子。
大树底下好乘凉,这棵大树虽然长得有点凌厉,但根深叶茂,靠得住。
至於传经的事儿,也先放一放吧。
周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那本《渡世经》还揣在怀里,方圆等人的因果链还稳稳地悬在他眉心。
他知道,经文的事情已经在慢慢酝酿了,可他现在不想再往前推一步。
传经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增强实力。增强实力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保住小命。
要是连小命都保不住,还传个屁的经。经书散出去了,有人炼成了,將来他这本钱才能连本带利地收回来。
可要是他这个传经人死在了半路上,那些因果线就是再粗再密,有个屁的用处。
再大的事,也没有自己的命大。
苟住,一定要先苟住,只有把小命保住,才能再谈以后。
周明把被子往身上拽了拽,蜷起腿,把自己缩成一个不起眼的球形。
没有脱衣裳,没有洗漱,没有做任何睡前该做的事。
他就那么蜷在床上,听著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更梆,慢慢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