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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行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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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看著下面黑压压的人头,看见那些愤怒的面孔里有三车间的工友,有南锣鼓巷住了几十年的老邻居,有曾经见了自己客客气气叫一声“易师傅”的学徒工。

现在他们都在朝自己扔石子和泥疙瘩,易中海一辈子最在乎的就是这张脸,这张国字脸上掛著仁义道德的招牌,走到哪儿都是德高望重的一大爷。

现在招牌碎了,仁义道德扒了个精光,只剩一个侵吞烈士抚恤金、虐待烈士遗孤、製造徒弟工伤死亡的老绝户,脖子上掛著死刑犯的牌子,被全城人唾骂。

傻柱低头看著自己胸前的木牌子,“死刑犯何雨柱”几个黑字被泥巴糊了一半,那个红笔画的大叉从泥巴缝里透出来,像一道被扯开的旧伤疤。

自己以前是轧钢厂三食堂的厨师领班,杨厂长亲口夸过自己的菜,工人们端著饭盒在自己窗口排队,自己握著勺子居高临下地看著每一个人,手一抖,多抖掉一块肉,心里还觉得那是自己的本事。

那时候傻柱觉得自己是个人物,走出去都有面子,现在才知道,没了那层“杨厂长御厨”的光环,自己什么都不是。

傻柱昨晚在小黑屋里已经把自己这辈子翻了个底朝天,该想的都想明白了,此刻站在卡车上听著满街的骂声,心里只剩一种麻木的平静,这不是別人的审判,是自己种下的因果。

卡车拐了个弯,驶上地安门大街,路边一个拄著拐杖的退伍老兵把拐杖在地上狠狠一杵,嘶哑著嗓子喊道:“打得好!让这帮畜生看看,欺负烈士遗孤是什么下场!”

老兵身后跟著一群刚下夜班的纺织厂女工,把口袋里装了一上午的小石子噼里啪啦地往车上砸。

易中海闭上了眼睛,石子砸在身上已经感觉不到疼了,疼的是这满街的骂声,疼的是自己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被人当畜生唾弃,疼的是即將上刑场,自己连一个摔盆的人都没有。

死绝户!

贾张氏骂易中海的这三个字,像一根钢钉钉在易中海的天灵盖上,怎么拔都拔不掉。

卡车在震耳欲聋的骂声和噼里啪啦的石子雨中穿过地安门大街,拐过鼓楼,沿著城北的土路顛簸著驶向郊外。

围观群眾跟著卡车跑了好几条街,有些体力不支的实在跟不动了,就站在路边撑著膝盖喘粗气,目送卡车远去,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地喊著“枪毙得好”。

车厢里的三个人已经不成人形了,易中海的头上糊著一层泥巴和碎蛋壳,黑绿色的蛋液在那件被砸得看不出顏色的灰布棉袄上凝成了一道道暗绿色的条纹。

阎埠贵的眼睛被泥巴糊得只剩两条缝,脸上青紫交加,脑袋上被退伍老兵用拐杖敲出的伤口上还掛著乾涸发黑的血渍,隨著卡车的顛簸,整个身子也跟著一颤一颤的。

傻柱额头上被煤渣砸破的皮,血跡混著泥巴结成了一块一块的痂,耷拉著脑袋,盯著脚下顛簸的卡车铁板一言不发。

卡车出了城,围观的群眾渐渐稀疏了,土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农田,这个时节地里没什么庄稼,只有一排排光禿禿的田垄和远处几棵落了叶的老槐树。

卡车引擎的轰鸣声和铁链偶尔碰撞的声响,让三个人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意识到,这条路是通往刑场的,不会再有下一个拐弯了。

阎埠贵的身体开始剧烈地发起抖来,从被宣判死刑到现在,阎埠贵大部分时间都处於眩晕和麻木之中,在小黑屋里晕倒过一次,在公审大会上晕倒过一次,被押上卡车的时候两条腿站都有点站不稳。

刚才满街的石子和泥疙瘩像冰雹一样砸下来,阎埠贵光顾著缩脖子躲石子和泥疙瘩,脑子里一片空白。

现在四周忽然安静下来了,石子和泥疙瘩不砸了,群眾不骂了,只剩下卡车单调的引擎声和远处乌鸦的啼叫。

死亡的恐惧终於像一盆冰水一样兜头浇了下来,阎埠贵哆嗦著嘴唇,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那张一辈子都在算计的嘴,临了连句像样的遗言都组织不出来。

傻柱抬起头,看了看两边荒凉的田野,又把头低了下去,这段时间已经把该想的都想明白了,自己这条命是欠钟家的,欠那些被自己抖勺的工人的,欠何雨水的,欠何大清的。

现在走在这条路上,反而没什么好想的了,只是对不起槐花,她还那么小,希望何雨水能对槐花好。

卡车在一片荒凉的河滩边缓缓停下,河滩上已经围了一圈人,是提前赶到的公安和军人,还有几个穿著中山装的干部站在不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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