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七日演出(2/2)
那券是纸印的,一人一张,免票发放了三天,几乎半个咸阳城的人都领到了。
人们挤在入口处,交头接耳,说的都是同一件事:“那匈奴单于真要在台上跳舞?“
“听说是陛下亲封的咸阳舞王,不跳不行。“
“嘿,我活了六十岁,头回听说单于跳舞的。“
午时將至,木台两侧的鼓手敲响了牛皮大鼓,沉闷的鼓声咚咚咚地压住了场下的嘈杂。
人群安静下来,纷纷踮起脚尖往台上望。
先上台的是十几名匈奴乐师。
抱著胡琴、腰鼓、铜鈸等乐器在台侧坐下。
调了调弦,奏起一段草原风格的乐曲。
调子粗獷悠长,带著几分苍凉。
底下的百姓听不懂那些旋律的含义,只觉得新鲜热闹,纷纷鼓掌。
乐曲奏了一巡,赵高从台侧探出身来,笑容满面地朝台下拱了拱手,尖声宣布:“匈奴歌舞团首演开始!有请咸阳舞王、匈奴头曼单于——“
掌声和鬨笑声同时响起来。
赵高退到台侧,朝后台招了招手。
头曼单于从台侧的布帘后面走了出来。
他穿了一身舞衣,大红色的短褂,下摆缀著一圈金色流苏,腰间勒著一条宽幅织锦腰带,脚上蹬著软底鹿皮靴。
那短褂明显小了半號,紧紧裹著他宽厚的胸膛和粗壮的臂膀。
他脸上的表情僵硬,嘴角紧抿。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掌攥成了拳头。
台下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震天的笑声。
“哈哈哈哈!这就是头曼单于?“
“穿得像个新嫁娘!“
“他那胳膊比我的腿还粗,跳得动吗?“
头曼单于站在台中央,耳边灌满了潮水般的鬨笑。
他觉得脸上像被火烧一样。
他想起马蹄踏过草地时那种自由的震颤。
想起他站在王庭大帐前举起金刀时万眾欢呼的声浪。
那些东西此刻都像隔了一辈子。
他穿著滑稽的红褂子,被几千个大秦百姓指著鼻子笑。
乐曲重新奏响。
赵高在台侧拍了两下手,冲他比了个“开始“的口型。
头曼单于闭了一下眼。
然后他动了起来。
说是舞蹈,其实更像是某种笨拙的肢体摆动。
匈奴部落的祭祀舞原本是庄严肃穆的。
但赵高给他编排的这支舞显然经过了“改良“。
加了许多花哨的转身和扭胯动作,节奏也快了不少。
头曼单于只有七天的练习时间,加上他身体本就笨重魁梧,跳起来便分外滑稽。
转圈时肩膀和胯部的动作总是慢半拍。
伸臂摆手的姿態更是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
台下观眾笑的前仰后合。
头曼单于的脸已经麻木了。
他机械地转身、抬臂、扭胯、踮脚。
一曲终了,头曼单于以一个单膝跪地的姿势收尾。
台下的喝彩声与笑声混成一片。
有人往台上扔了几枚铜钱。
叮叮噹噹的铜钱滚在头曼单于的膝前,他低头看著那几枚小钱,牙关紧咬。
赵高从台侧走出来,满面春风地朝台下拱手:“多谢诸位捧场!明日午时同一场,后日也有,连演七日,记得来啊!“
人群喊著“好好好“慢慢散去,三三两两还在议论纷纷。
有人边走边学著台上那笨拙的扭胯动作,引来同伴一阵笑骂。
头曼单于仍跪在台上,听著渐行渐远的人声。
赵高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他一眼。
伸手將洒落的那几枚铜钱拾起来,放进单于的手心:“赏钱是你的,收好。“
赵高的声音听不出是善意还是嘲讽,“第一天,不容易。明儿就好些了。“
头曼单于攥著那几枚铜钱,慢慢站起身来。
七天之后,匈奴歌舞团的首轮演出结束。
咸阳城的百姓们这七天里看足了热闹。
街头巷尾到处流传著“咸阳舞王“的各种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