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搭台唱大戏(1/2)
王家这事才稍稍平歇,宫中又传出消息:圣上命礼部重新擬定二皇子妃候选名单。
这本不算什么大事,只是经过有心人探听,这名单上没有一个出自五姓七望的女子。
清一色的六品以下小官之女,家世最高的不过是个从五品州別驾的嫡女,还是偏远岭南的。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莫不是……对二殿下有了嫌隙?”
“呵,前阵子护国寺那档子事闹得满城风雨,陛下最烦人替他做主。二殿下那流言造势的手段,只怕是踩了陛下的逆鳞了。”
梁王府正院。
崔清漪躺在贵妃榻上,听李承璟把外头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学了一遍。
这也是他同郑文渊不同的一点,郑文渊从来不同她说任何朝堂上的事情,只说妇道人家少打听。
而李承璟天天在外面瞎打听然后说给她听。
崔清漪平缓无波地回道:“《尚书》有云,『满招损,谦受益』。陛下这是在敲山震虎。二殿下前阵子风头太盛,护国寺的流言又传得沸沸扬扬。陛下最重体面,岂能容忍皇子为了抢一门亲事,把皇家顏面当说书段子一般撒在坊间?他这一步,走得太难看了。”
李承璟凑过来闻了闻崔清漪身上的薰香,发现是自己调的,心满意足地靠在她身上,“反正今个元正朝会,他肯定不甘心。我那二侄子,面上看著是个温润君子,实则死要面子活受罪。清漪,咱们今天进宫离他远点,免得沾一身晦气。我哥要是发脾气,可是连我都骂的。”
“王爷放心。”崔清漪微笑著保证。
——
元正朝会的宫宴设在太极殿,女眷则在后头的麟德殿。
酒过三巡,殿內衣香鬢影,各家夫人四处攀谈。崔清漪嫌吵,藉口更衣,溜到了僻静的千秋亭。
这里地势稍高,下方恰好是一片太湖石假山和一汪碧水,是个绝佳的避风港。
她刚坐下,掏出一把自带的松子,便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幽幽的嘆息。
转头一看,公主李昭正端著一盏热茶,吹著浮沫,眼神深邃地望著下方的迴廊。
“皇婶好兴致。”李昭微微侧眸,“麟德殿里的牡丹开得正艷,您却躲在这千秋亭吹冷风,莫不是嫌里头的花香太熏人了?”
“牡丹虽好,看久了也只觉得眼花。倒不如这冷风提神。”崔清漪將帕子上的松子推了推,神色自然,“南边进贡的,壳薄肉厚,公主尝尝?”
李昭也不客气,走过来拈起一粒,在指尖把玩却不吃:“皇婶通透。不过这宫里的花,哪怕开败了,也总有人想方设法地往枝头上绑。方才我瞧见德妃娘娘,正牵著范阳娇花,神神秘秘地往飞霜殿后头的暖阁去了。您说,那地方偏僻,能见得著什么太阳?”
飞霜殿后头,正是前朝男眷赴宴更衣的必经之路。
崔清漪眼皮都没抬:“太阳见不见得著不打紧,能借著地利,沾上一场甘霖才是要紧的。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李昭轻笑出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她盯著崔清漪的侧脸,拋出了更深一层的试探:“只怕这水太浅,困不住心气高的蛟龙。皇婶觉得,这甘霖能如期降下吗?”
“难说。”崔清漪慢条斯理道,“蛟龙若是饿极了,泥鰍也吃得下。可若是这蛟龙正因为丟了更广阔的海域而生著闷气,这时候谁硬往他嘴里塞东西,怕是不仅填不饱他的肚子,还得被咬下一块肉来。”
李昭眼神微凝。
她本以为,这位皇婶不过是个运气极佳的通透人。却没想到,她连前朝的局势都摸得如此一清二楚。
二弟连太原王氏这等顶级门阀都嫌不能完全掌控,怎可能甘心被已经绑在一条船上的母族卢氏死死套牢?德妃试图生米煮成熟饭,自以为雪中送炭,实则火上浇油。
李昭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奇妙的共鸣与惋惜。
世间有多少通透女子,一生都被困於內宅方寸之地,一身算无遗策的本领只能用来对付小妾庶子。
若是这位梁王妃不仅能看破局势,更有一腔鸿鵠之志……是否能成为她手里一把破局的利刃,为她所用呢?
此时正专心致志剥松子的崔清漪,后脖颈忽然无端躥起一股凉意。
她警惕地裹紧了身上的狐皮大氅,只觉得背后有些发凉。
这千秋亭……怎么突然有点冷啊?
李昭举起手中的茶盏,遥遥一敬,“既然这齣戏有人要强唱,咱们便在这千秋亭上,看个热闹吧。”
崔清漪迅速掐灭心头那点不祥的预感,弯起唇角,笑得十分诚恳:
“好说。我带了一整把松子呢,够吃到戏落幕了。”
话音刚落,下方的暖阁处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雕花木门从內被人猛地踹开。
两人齐齐探头看去,只见二皇子李晗面色铁青地从暖阁里大步跨出。他素来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冠此刻微歪,衣襟也有些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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