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大雁(2/2)
王城源沉默了片刻:“那你倒是打中一只啊。”
李承璟咬了咬牙,翻身下马,把弓递给赵禄,蹲下身开始脱靴子。
何礼嚇了一跳:“你干什么?”
“弓箭打不中,我直接去抓。”李承璟把靴子一扔,捲起裤腿就往芦苇盪里淌。
“你疯了吧?”何礼在岸边急得团团转,“你刚病好!太后知道了能扒了我的皮!”
“你別告诉她不就行了。”李承璟已经走到齐膝深的水里,朝远处的雁群摸过去。
那群大雁刚落回水面没多久,正优哉游哉地梳理羽毛。
李承璟躡手躡脚地靠近,脚下的淤泥发出咕嘰咕嘰的声响。
一只雁转过头,和他四目相对。
李承璟屏住呼吸。
那只雁歪了歪脑袋。
然后呱的一声叫了。
整群雁炸了窝。
李承璟一个箭步扑上去——扑了个空,整个人拍在水面上,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何礼在岸上捂住了眼睛。
王城源端坐马上,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银壶,拧开盖子,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酒。
“实在精彩。”他点评道。
李承璟从水里爬起来,浑身湿透,金线猎装贴在身上,蟒纹扭曲得像条死蛇。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目光死死盯著飞走的雁群。
“再来。”
赵禄看著自家主子,几乎要哭了:“殿下咱们换个法子行不行?用网,用夹子,养鹰来逮——什么法子都行!”
李承璟抹了把脸,站在水里喘了几口气。
“附近有没有猎户?花钱买一张大网,找个人帮忙拉。”李承璟往岸上走,裤腿上掛著一撮水草,“我就不信了,我堂堂梁王,连只雁都拿不住。”
半个时辰后。
三个长安城最有名的紈絝子弟,蹲在芦苇盪边上,合力拉著一张从猎户家借来的麻网。
网是赵禄掏钱买的,几个主子翻遍全身確实没有带碎银子,他出门只带银票,猎户不认。
布好了网,三人又用乾粮碎屑在网前撒了一条食物线,引诱雁群过来。
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何礼蹲到腿麻,靠在芦苇捆上昏昏欲睡。
王城源拿出一块绢帕,仔仔细细擦著被泥水溅脏的靴面,面色不善。
只有李承璟像一只蹲守猎物的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水面。
“来了。”他忽然压低声音。
何礼一个激灵醒了:“在哪?”
远处水面上,那对被他看中的“模范夫妻”果然又游了过来。
大雁夫妻悠然自得地啄了一口撒在浅滩上的乾粮碎屑。
又啄了一口。
一步一步,踱进了网的范围。
“拉!”李承璟猛地拉起网绳。
麻网从两侧合拢,兜头扣了下去,精准地將那对大雁罩在了网里。
“哈!”李承璟整个人弹了起来,衝过去一把按住网子,两只大雁在网里扑腾著翅膀呱呱惊叫。他死死按住网,笑得像是打了胜仗的將军,“逮住了!一下逮住俩!”
那只公雁愤怒地从网眼里伸长脖子,狠狠啄了李承璟的手背一口。
“嗷!”李承璟吃痛,但手没松,反而按得更紧了,“你啄我也没用,你今天必须跟我走!”
何礼跑过来帮忙按住网的另一头,结果被那只母雁隔著网眼啄了耳朵,疼得满地打滚:“我的天——这玩意儿嘴怎么跟铁钳似的!还是夫妻混合双打!”
王城源远远站著,纹丝不动。
可能我是三人中唯一带理智出门的人。
一番鸡飞狗跳之后,李承璟终於成功將两只大雁从网里掏了出来。他一手一只,紧紧抱在怀里。
此刻他浑身上下没一块乾净的地方,双手手背都被啄出了血痕,头髮散了一半,金冠歪在脑袋侧面,但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正月里的烟火。
“凑成一对,好事成双!”他高高举起两只奋力挣扎的大雁,“走!回城!送聘礼去!”
何礼瘫坐在地上,望天长嘆:“我再也不跟你出来了。”
王城源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了李承璟一眼,忽然伸手把他歪掉的金冠正了正。
“回去换身衣裳再去。”王城源皱著眉,“你这副模样抱著两只鸟上门提亲,崔家会以为我们绑架了你和你的宠物。”
李承璟低头看了看自己——泥巴、水草、碎羽毛、血痕——確实不太体面。
“有道理。”他点了点头,“先回府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