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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演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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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珠怔了一下。

她的大脑因哭泣还陷在缺氧之中,微微发木。可她看著梁冬红红的眼睛,突然什么也不想思考了。

她本能地点了点头,说:“好。”

梁冬没有追问这句好算什么。可虞珠知道这句好会把他们带到哪里。

梁冬抱著她的时候,没有审判,没有占有,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她好像是他身体里某种宝贵的东西,珍贵到挨了打、哭得狼狈,也还是很珍贵。

她忽然在那一刻生出一点很小、很羞耻的贪心。她想,就这样也可以。

楼梯上的水蜜桃最后还是捡起来了。破皮那只不能放,梁冬拿去洗手间洗乾净,切掉磕软的地方,递给虞珠时还有点不好意思。

“甜的。”他说。

虞珠接过来,低头咬了一口。桃汁顺著指缝往下淌,她赶紧低头去接,梁冬在旁边递纸,嘴角在笑,眉心却蹙著。

?

后来的几天,戏剧节排练排得很满。

小礼堂的门从下午开到晚上。孟老师把每个人的走位重新抠了一遍,宙斯的台词刪掉两句,旁白加了鼓点,阿斯忒里亚的裙摆又改长三寸。虞珠白天上课,下午排练,晚上回去时,常常和梁冬一起吃饭。

梁冬对虞珠的冰箱还保留著在奶茶店时的习惯。他每周会提前买好菜。牛肉、虾仁、排骨、青菜、菌菇,还有一袋一袋洗好的水果和酸奶,分门別类理好,再整齐塞进她的冰箱。晚上谁先到家,谁就顺手做一点。梁冬燉肉,虞珠就在旁边洗菜,袖口卷到小臂,水珠顺著手腕往下流。要是两个人都回得晚,就在小区门口隨便吃一口。砂锅米线、牛肉麵、盖浇饭,吃完再慢慢往回走。

虞珠家里开始出现一些新的东西。小到一盆多肉植物、纸巾盒,大到微波炉、电视机。她到家的时候,梁冬已经把屋里打扫乾净,拆下的包装纸壳压扁靠墙叠放在楼道,植物放在窗台,土壤上带著刚浇过水的潮。

她一个人住久了,一开始不习惯这种照顾。

因为电视的事,她第一次和梁冬生了气。梁冬道歉得很快,说他房间里有电脑,实在放不下,他说到后面声音低下来,手轻轻捏著她的指节,说只是想跟她一起追剧看电影。

每天晚上,梁冬照旧回五楼。

他们没有把关係掛在嘴上,日子却已经长出一点新的纹路。他不再叫她姐姐,改叫她珠珠,声音温柔,听起来和从前差不多。可有时候虞珠抬头看他,能看见他眼神里多出来的东西——热忱,晦深,压在温柔之后,时不时露出马脚。

姬泳中间也约过她几次。

吃饭,喝酒,听演出,理由换得很勤。虞珠都婉拒了。再后来,她在朋友圈刷到他去了土耳其。小酒馆门口的灯串垂得很低,一群漂亮女人挤在他身边拍照。姬泳穿花衬衫,手里端著酒,笑得散漫又飞扬。虞珠看了几秒,抬手划走了。

没过两天,梁冬的直播彻底停了。

公司那边有高层赏识他,临时把他的安排往前提了一截。下周进组,参演一个大导演的戏,角色很小,戏份不多,可剧组要求演员拍摄前减少曝光,直播帐號也暂时停更。

梁冬应了。

他最近白了一点,头髮也长了些。公司教他管理表情、穿搭,连站姿都有人纠正。虞珠有时在家里看他围著围裙做饭,低头切土豆时额发垂落,腕骨压著刀背,热气熏著他那张越来越乾净、越来越贵气的脸,会有一瞬间觉得不真实。就好像有人已经把他从这栋旧楼里往外拽了一截,可他还站在她的小厨房里,问她:“盐放哪了?”

?

正式演出在周五晚上。

下午四点,文学系的人就到小礼堂集合。化妆间不够用,大家挤在后台两张长桌前上妆。粉饼、假睫毛、髮胶、订书机和热奶茶堆在一起,空气里有香精和旧木头味。冯佳一边给扮演宙斯的男生粘鬍子,一边掏出粉饼吸汗。孟老师拿著节目单来回走,提醒所有人手机静音,演完別乱跑,领导和嘉宾晚上会到后台慰问。

虞珠换上阿斯忒里亚的银色长裙时,后台安静了一瞬。

那裙子按古希腊样式改的,灰蓝色从肩头披下去,用银色的腰封收住,双层翻折的盪领前襟垂坠著,露出一片莹白的肌肤。冯佳给她在眼尾贴了细细的银箔,又把一顶轻得几乎没分量的王冠戴到她头上。王冠是刘政扬他们系3d列印的,近看粗糙,远看却很亮。

“別动。”冯佳捏著刷子,给虞珠的锁骨也扫上亮粉,“今晚你就是我们文学系的门面。”

虞珠被她说得笑了一下。

演出的时间她跟梁夏和梁冬说了。梁夏在新店调了休,发消息说晚上看完表演一起吃庆功饭。梁冬回復得更短,只有一个表情,是一头神色严肃的奶牛,伸手比著ok。

晚上七点,前厅灯亮起来。

学校把这次戏剧节办得很正式,门口摆了签到台和花篮。第一排贴著领导和嘉宾的名牌,校长、书记、学院院长坐在中间。越间彻来的时候,台下正放开场音乐。虞珠站在侧幕后的阴影里,看见他被人引到第一排。

他今天没穿正装。纯白polo领针织短袖,米色亚麻长裤,腰间配著条咖色的细皮带,看起来隨意又精致,进场时引得女学生频频侧目。灯光从观眾席上方落下来,照到他的侧脸。他低头同校长说话,神色平和,像今晚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演出。

虞珠提著裙摆的手指慢慢收紧。

她其实想过越间彻会来。

排练到最好的那几次,她甚至短促地想过,若越间彻坐在台下,会不会看见她如今的样子——这个念头一起来,她感受到一种难以名状的罪恶。

她很快把它压下去。

隨著主持人开始念赫西俄德的名字,灯光暗下,帷幕自两侧揭开。

她听见鼓点响了三下,轮到自己上场。

舞台比排练时亮得多。灯照得人睁不开眼,台下黑压压一片,只能看见前排几张脸。虞珠踩著节拍走到台中央,裙摆擦过脚踝,银粉从皮肤上落下,纷飞后悬停在光柱里。

她抬头望著头顶的光,声音如流水,自然地流淌而出。

“我听见云层里有人叫我的名字——他说,星辰应当俯身,河流应当改道,女人应当把逃亡称为恩典。”

台下很安静,只有提琴与钢琴的旋律交织起伏。

扮演宙斯的男生从高台侧面走近,手臂抬起,金色披风在灯下晃了一下。虞珠按照走位后退半步跪下,抬眼时,视线越过披风,正好落到第一排。

越间彻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神王——”

四目交接,她的心猛烈跳动起来。

尾音断在半空。

台侧的孟老师捏紧了剧本。

“——在品尝我的慌张。”

虞珠低下头,双手捂住胸口。

这句词原本没有。

银色裙摆在脚边盪开,她重新抬头,再一次开口。

“他坐在光最亮的地方,等我低头。”

她没有再往台下看,而是站起身,跑向那片用蓝布铺出来的海,声音在礼堂里舖开:“可我若低头,头顶的星就死了!”

鼓点又响。

她奔向舞台尽头,裙摆捲起,王冠上的银星颤得厉害。旁白接住她的动作,海水、黑夜、岛屿、珀耳塞斯,一个个名字从音响里滚出来。虞珠站在蓝布边缘,手指压进布料褶皱里,胸膛起伏,声音清亮。

最后一句,她抬起脸。

“请黑夜替我作证,我曾属於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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