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狐狸与山羊(1/2)
虞珠傍晚照常去了弄柠茶。
雨停后,街面没有干透,店门口的防滑垫吸满了脏水,人一踩上去,鞋底就带出一圈黑印。她换了工服,把短髮別到耳后,站到吧檯后。外卖小票从机器里吐出来,她伸手去撕,手指有点不听使唤。
梁夏补完珍珠从后备区出来,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脸怎么这么红?”
“今天有点闷。”虞珠说。
“闷个屁。”梁夏把手背贴到她额头上,眉头立刻拧起来,“你这是烧著了吧?”
虞珠甩头躲了一下:“没事。”
“我发现你这人真是大犟种。”梁夏撕下杯贴粘在杯壁上,拿著杯子又进了后厨,“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知道吗?钱永远都赚不完,命有几条?”
虞珠看吧檯上的吸管不够了,低头去柜子里拿货,俯身时又是一阵眩晕。她很快稳住,又说:“今天周五,人多。”
梁夏做好奶茶拿出来,盯著她看了两秒,没再吵,只冷著脸说:“你贴標籤,別碰热水。”
虞珠嗯了一声。
晚高峰来得很快。
学校放假,对面街区又新开了几家餐厅,东门这条路挤得跟下班时的公交站一样。打扮时尚的年轻女孩坐在卡座聊天,两个外卖员一边催单一边看手机。店里蒸汽、奶味、糖水味搅在一起,墙角的垃圾桶很快堆满封口膜和空纸箱。
虞珠一开始还能撑住。
她把標籤贴上去,把吸管插进袋子,又把一杯杯饮料推到取餐檯。有人喊少冰,有人喊三分糖,有人说怎么还没好。声音从四面八方挤过来,混著製冰机的轰鸣,挤得人头皮麻。
到第六十几杯的时候,她眼前的字开始浮。
六十六號,她看成六十八號。
梁夏一把按住她打包的手:“错了。”
虞珠顿了顿,重新看小票。
“你別干了。”梁夏终於忍不住,把她往后门推,“你再干下去店里今天得多十个客诉。”
“我先把这几杯打包完。”
“用不著啊用不著。”梁夏挥手赶她,“你今天倒店里,明天廖姐就真不敢要你。走。”
这句话管用。
虞珠走向更衣区,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进柜子。
弄柠茶的时薪不高,可胜在稳定。她的房租、水电、饭钱都从这里出。锦园那边的兼职没了,卡里剩下的数字又轻,她不能再把这份工作弄丟。
她走到后门时,身后又响起一串小票声,梁夏在前台扯著嗓子喊:“六十九號双拼奶茶好了!”
虞珠回头看了一眼。
梁夏忙得脚不沾地,嘴里还在吐槽:“双拼还加三份小料,喝粥啊。”
店里有人笑了一声。
虞珠也很轻地弯了下嘴角。下一秒,她被门外的风一吹,脑袋里那点笑意散乾净了。
她没去医院。
医院掛號要排队,抽血、拍片、拿药,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和钱。虞珠站在路口看了眼导航,最后拐进街尾一家小诊所。门头的灯管坏了一截,“社区便民诊疗”几个字只亮了一半,玻璃门上贴著退烧、咳嗽、肠胃不適的红字。
诊所里面人不多。
一个老头坐在输液区打瞌睡,手背上贴著胶布。电视掛在墙角,声音开得很小,画面里一群人围著火锅笑。前台小护士穿著粉色护士服,低头刷短视频,外放的笑声一阵一阵冒出来。
医生问她:“哪里不舒服?”
虞珠坐在塑料凳上,晕晕乎乎的:“嗓子疼,心慌,好像有点发烧。”
“嗯,最近细菌感染挺多的。”医生拿体温枪在她额头上扫了一下,“嚯,三十九度一。你这不行啊,得输液。”
虞珠顺从地点头:“那就输液吧。”
“有药物过敏吗?”医生低头在纸上写著,“青霉素好得快。”
虞珠想了想。
她很少生病。刘桂珍少有对她的夸奖也是“皮实,好养活”。在乡下时,感冒发烧大多靠捂汗,严重了去村卫生室拿几包药粉,白色纸包一折,什么成分没人讲。她想了想,说:“应该没有。”
“那行。”医生抬眼看她,“给你开个退烧药,打点抗生素睡一觉就好了。”
虞珠掏出手机缴费,点头应:“好的,谢谢。”
护士给她掛上吊瓶。透明药水从瓶口一点点滴下来,顺著细管进到血管里。虞珠坐在蓝色输液椅上闭目养神,头还是晕。旁边老头醒了,咳了两声,痰卡在胸腔里,声音浑浊。诊所门外有人骑电动车经过,剎车声拖得很长。
一开始只是手心痒。
虞珠以为是胶布粘得不舒服,抬手忍了忍。过了一会儿,那点痒从掌心爬到手腕,耳朵里开始嗡嗡响,电视里的人声忽远忽近。她想叫护士,张了张嘴,舌头像被烫厚了,吐不出完整的音。
她低头去看针头。手背那一片皮肤迅速鼓起,红疹沿著腕骨往上窜。
心越跳越快,虞珠用没扎针的那只手去拍椅子扶手,塑料边缘被她拍得啪啪响。前台的小护士还低著头,手机里传来夸张的笑声。
虞珠用力踢了一下脚边的输液架。
铁架撞到墙,哐当一声。
小护士终於不耐烦地抬头:“怎么了?”
虞珠看著她,嘴唇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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