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录取(2/2)
虞珠说:“嗯。”
“为什么非去那儿?”许嘉言皱眉,“本校高中部不好吗?”
“好。”虞珠停了一下,又说,“我就想去那儿。”
许嘉言看著她,没说话,半晌忽然笑了一声,笑得有点干。
“虞珠。”他说,“你看不出来我在追你吗?”
虞珠愣住。
这句话太直,也太突然。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呆呆看著他。自动售货机的散热口往外吐热气,吹得她小腿发烫。
许嘉言皱著眉,耳朵慢慢红了:“我承认以前嘴欠,得罪过你。后来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总该有数吧?”
虞珠慢慢明白过来。
那些卷子、座位、水和课间的玩笑,原来都另有意思。但她没要求过许嘉言为她做任何事,更不觉得自己欠了他什么。越间彻把她从山里带出来,让她读书,给她一隅之地,尚未让她“心里有数”,她不懂他在索要什么。
她诚恳回答:“我没想过。”
许嘉言被噎了一下:“那现在呢?”
虞珠没什么表情:“现在也一样。”
许嘉言沉默片刻,忽然走近一步:“因为越间彻?”
虞珠抬起眼,心落了一拍。
“我查过。”许嘉言声音带著急切,“资助你的人是越间彻,你喜欢他是不是?”
越间彻三个字从许嘉言嘴里出来,和资助、喜欢搅在一起,听起来粗糙又刺耳。那些她记在本子最后一页的帐,那张压在抽屉深处的卡,那些她见不得光的心思,都被许嘉言一句话掀到光下,带著不堪的意味。
自动售货机还在嗡嗡响。即將进入夏季的暑气似乎先一步衝进了虞珠脑袋。
“跟你有什么关係?”她抬起头。
许嘉言別开眼:“我就是想知道。”
“所以?”
许嘉言眼睛睁大了一点。
虞珠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她喜欢低头,喜欢沉默,不喜欢惹麻烦。但此刻她手指扣住裙边,话不可控地往外溢。
“是越间彻资助的我。”她说,“如果不是他,我现在还在秦岭山里餵鸡餵鸭割猪草。”
“你知道猪草是什么吗?苦苣、红薯藤、马齿莧。”
“我现在跟你坐在一个教室不代表我们就是一路人。”
一口气说完这些,虞珠感觉有点缺氧。她深吸了一口气,还是继续说道:“所以我喜不喜欢越间彻,跟他都没有关係,你的喜欢,跟我也没有关係。”
她说不清喜欢。只知道越间彻走后,她没有一天真的把他从脑子里拿出去。他隨口一句好好学习,能把她按在桌前按到深夜。
许嘉言把手里的冰水丟进垃圾桶,瓶子撞到桶壁,又滚了出来。他没有捡,只说:“行,当我犯贱。”
他转身走了。
虞珠站了一会儿,弯腰把地上的水瓶捡起来,重新丟进垃圾桶。她回到教室,照常写完一套数学卷,错的比往常多,订正到十一点。
那天夜里,她又打开电脑,给盼盼打字。
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盼盼:喜欢一个人大概是心里多了一份牵掛,细碎的情绪全被他牵动,空閒的时候总是不自觉想起他。
宿舍主灯已经关了,床帘里透出几条窄窄的光。虞珠看著屏幕,眼睛酸得厉害。
她没有再回復,过了一会聊天界面跳出盼盼的新回覆:memory updated。
六月模擬考,她考了年级第四。赵老师又把她叫进办公室,桌上放著市一中的意向材料。学费减免,实验班名额,入学奖学金。虞珠最先看的还是费用。那个数字比本校薄太多,薄得她手背上的筋慢慢松下来。
赵老师说:“正式录取还要看中考成绩,別鬆劲。”
虞珠点头:“我会努力的。”
中考前十天,宿舍里反而乱。陈弋把错题本摊了一地,何婧芸背政治背到舌头打结,唐茉在床帘里贴了三张倒计时。走廊里总有人半夜出来接水,拖鞋拍在地上,啪嗒,啪嗒,声音在窄道里来回撞。
虞珠把手机锁进柜子,每天只在晚上拿出来回王姨一句。王姨发来语音,说珠珠好好考,別紧张。背景里有风声,还有乡下院子里铁门晃动的声音。虞珠听了两遍,回她:我会考好。
中考那三天热得厉害。考场空调温度打得低,冷风从头顶往下压,卷子边缘被吹得微微翘起。虞珠握著黑色水笔,手指上有长期写字磨出来的硬茧。语文作文题材很新,她没思考太多,顺著感觉往下写;数学比模擬时简单,她早早落笔后又仔细检查了两遍;英语听力开始前,广播里滋啦一声,她心跳快了两拍,很快又压下去。
最后一科铃响,监考老师收卷。虞珠坐在座位上,指尖鬆开,掌心全是汗。她没太多情绪,脑子里只有骤然放鬆后的一片空白。她把准考证和文具一件件收进透明袋,走出考场时,太阳白得刺眼。
虞珠在人群边上站了一会儿,自己去公交站。
成绩出来后不久,赵老师给她打电话,让她到学校一趟。她赶到教务处,走廊刚拖过地,消毒水味很重。赵老师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个硬挺的信封,信封上印著市一中的校名。
“录取通知书到了。”赵老师说,“虞珠,恭喜你。”
虞珠接过来。
信封边缘硌著她的指腹。她把封口拆开,里面是一张红白相间的通知书,纸质厚,字印得很清楚。姓名栏里写著:虞珠。下面是录取学校、班级、报到时间,另夹著一张费用说明。她把费用说明看了一遍,又看一遍。那个数字很轻,轻得她鼻子发酸。
离清白还远。
可帐终於往前推了一截。
虞珠把通知书装回信封里,鞠了一躬:“谢谢赵老师。”
她走出教务处,走廊尽头的窗户开著。操场上有人在跑步,哨声刺耳,太阳晒得水泥地发白。校门口停著一排车,司机们站在树荫底下抽菸、看手机,等各家的孩子办手续。
没有人在楼下等她。
她把录取通知书放进书包最里面,拉好拉链,顺著树荫往公交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