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物极必反(2/2)
寻常元婴修士若不撑开护体真元,只要在这里站上半柱香,连气海里的法力都会被冻成一坨死水。
极寒冰池。
这是潜龙苏家搬入玉衡山脉后,苏羽专门为长女开闢出的一处绝佳修行地。
池底铺满万载玄冰,池水並非凡水,而是抽取九地之下的太阴真液匯聚而成。
苏紫月盘膝坐在冰池正中央。
她只穿了一件极其单薄的素白褻衣,任由那足以冻碎金丹的极寒池水没过双膝。
四周没有任何阵法护持。
她甚至刻意散去了体內的元婴法力,纯粹以肉身去硬抗这股摧枯拉朽的阴寒。
“咔……咔咔……”
极其细密的骨骼冻裂声,在安静的冰池中响起。
那是太阴真液正在强行渗透她的肌理,寸寸洗刷著她的骨髓。
极度的痛楚。
痛到连灵魂都在发颤。
但苏紫月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像是一柄刺破苍穹的绝世孤剑,没有半分弯折。
她紧闭双眼,眉心处那一抹极其隱秘的太阴印记,正闪烁著刺目的幽蓝微光。
太阴源骨。
这种只存在於古老典籍中的绝世体质,让她生来便与极寒大道亲和。
越是极端的寒冷,越能榨乾这具体质的全部潜能。
但亲和,不代表没有痛苦。
相反,为了驯服这股足以毁灭自身的原始力量,她所承受的折磨,远超旁人想像。
这便是她的道。
一条与父亲苏羽截然不同的路。
苏羽的修行,在苏紫月的眼里,从来都是隨性到了极点。
喝茶、散步、閒坐。
似乎什么都不用做,天地间的灵气便会极其諂媚地倒灌进他的气海。
境界的突破对他而言,就像是吃饭喝水一般自然,毫无阻碍。
那是天道气运毫不讲理的偏袒,是老天爷端著碗在硬生生餵饭。
但苏紫月很清楚,自己没有父亲那等连天道都退避三舍的逆天福运。
她能依仗的,只有这副天赋异稟的根骨,以及远超常人的搏命苦修。
冰水刺骨。
昨日父亲那一指点入识海的剑意,此刻正隨著太阴真液的冲刷,在她的脑海中反覆重演。
那是“极寒寂灭”的终极真意。
一整片浩瀚星域被绝对的零度瞬间封死,隨后在死寂中无声崩灭。
这股剑意太霸道、太苍茫。
以至於每一次在识海中显化,都会让苏紫月的元神出现撕裂般的阵痛。
但她死死咬著下唇,一丝血跡渗出,瞬间被寒气冻结。
她没有退缩,反而將元神完全敞开,任由那股毁灭的剑意在识海中纵横驰骋,强行將其烙印在自己的剑心之上。
这是父亲给的东西。
哪怕是刀山火海,她也要一滴不漏地全部吃透。
极度的专注与剧痛交织间。
苏紫月的意识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恍惚。
一些被深埋在识海最底处的幼年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
那时的潜龙苏家,还在南荒那个闭塞的落云山上。
记忆中的画面很暖。
那个时候的她,才刚刚记事。
父亲一袭青衫,身上带著一股极其好闻的草木清香,將她高高地举过头顶。
“看,那是月亮。”
父亲的声音极其温和,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没有算计,没有杀伐。
只有看著她时,最纯粹的慈爱。
“你生来便引动太阴异象,这漫天星辰皆不如那轮孤月清冷高绝。”
“以后,你便叫紫月。”
父亲粗糙却宽厚的手掌,轻轻刮过她的鼻尖。
那份温度,她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再后来。
她握起了人生中的第一把剑。
一把极其普通的木剑。
父亲並不擅长剑道,但他握剑的姿势却比任何人都要稳。
“剑,是凶器,也是护道之器。”
父亲站在演武场上,手里拿著一根折断的紫竹,神色是少有的严厉。
“挥剑可以有千百种花式,但杀人,只需要最快、最准的那一下。”
她在烈日下挥汗如雨。
成千上万次枯燥的直刺,磨破了稚嫩的手心。
母亲曾心疼得落泪,想要阻拦。
但父亲端著茶杯坐在树荫下,没有出声阻止,只是用那种极其平稳、却让人心安的目光一直注视著她。
每当她快要力竭倒下时,只要看到那个青色的身影。
体內便会涌出一股莫名的力量,让她重新握紧木剑。
对苏紫月而言,父亲那深不见底的背影,从小就是她头顶的天。
只要有他在,这世上便没有任何风浪能吹进苏家的大门。
冰池的寒气骤然一凛。
苏紫月从记忆的碎片中抽离出来。
识海中那副星域崩灭的画面,终於被她极其生硬地斩下了一角,成功融入了自身的剑意之中。
“錚——!”
一声极其清越的剑鸣自她体內传出。
周遭的太阴真液瞬间沸腾,隨后在眨眼间冻结成无数柄锋锐至极的冰晶小剑。
悬浮在半空,微微震颤。
元婴中期的境界屏障,在这股全新剑意的衝击下,彻底稳固。
脚步声,在阵法外响起。
极其平稳,不疾不徐。
没有触动任何预警禁制,来人直接穿透了外围的阵法光幕。
苏紫月猛地睁开双眼,眼底的幽蓝剑芒一闪而逝。
漫天悬浮的冰晶小剑瞬间崩解,化作精纯的灵气散入池水之中。
她站起身,冰冷的池水顺著雪白的肌肤滑落。
岸边的一件紫色法袍无风自动,极其精准地披在她的身上,遮掩了那傲人的身段。
“父亲。”
苏紫月转过身,看著踏雪而来的青衫男子。
苏羽依旧是那副閒庭信步的模样。
他走到冰池边缘,打量了一圈四周的寒气,微微点了点头。
“这寒气,比昨日更厉了三分。”
苏羽目光落在长女的眉心处,那里隱隱透著一股极度危险的寂灭气息。
“那道剑意,吃透了?”
“略得皮毛,勉强能触及寂灭之理。”
苏紫月快步走出冰池,极其自然地走到苏羽身侧。
声音清冷,却透著十二分的恭敬。
父女二人並肩走向冰池旁的一座石亭。
石亭內,一尊火红色的暖炉正烧得极旺,驱散了四周的刺骨阴寒。
苏紫月极其熟练地取出一套茶具。
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捧蕴含火行灵力的极品雪尖茶,行云流水般地开始煮茶。
热水翻滚,水汽凝结。
一股极其独特的暖香在石亭內弥散开来。
苏羽坐在石凳上,看著大女儿专注煮茶的动作,黑眸中泛起一丝极淡的柔和。
这几个孩子里,紫月的性子最像清雪。
外冷內热,话少,但心里装的事情比谁都多。
“父亲,请用茶。”
苏紫月双手捧起一杯滚烫的灵茶,极其稳当地递到苏羽面前。
苏羽伸手接茶。
就在指尖交错的瞬间。
苏紫月抬起眼眸,清冷的视线並没有在茶盏上停留,而是极其突兀地落在了苏羽的脸上。
“父亲的修为,停在化神初期,已经近百年未动了。”
没有任何铺垫。
极少主动发问的她,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语气清冷。
但这句话,却如同一柄极其精准的飞剑,直刺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