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铺路(上)(2/2)
苏羽直接把“极寒寂灭”的终极形態,硬生生刻进了她的灵魂深处!
苏紫月脸色惨白,一口极寒的逆血涌上喉咙,被她死死咽下。
但她眼底的剑意,却在经歷著翻天覆地的恐怖蜕变。
苏羽收回手,没有去管大女儿的消化过程,转头看向次女苏清寒。
苏清寒修控火之术,性子刚烈如火,此刻正满眼炽热地盯著父亲。
“清寒,你的火,太燥。”
苏羽摊开掌心,一团凡俗界最寻常的橘红色火焰燃起。
“火的极致,不是毁灭,而是生生不息。”
他將一株枯死的灵草投入火中。
在苏羽精妙入微的法则掌控下,那团火焰非但没有將灵草烧成灰烬,反而从中提炼出了一丝最为纯粹的生机,令枯草重新抽出新绿!
“別用火去烧,试著用火去『生』。”
苏羽將那团火苗弹入苏清寒的气海。
“去体会火中孕育的那一缕造化。”
紧接著,苏羽看向三女苏沐雪。
这古灵精怪的小丫头修的是身法,此刻正眼巴巴地等著。
“沐雪,你的身法够快,但不够滑。”
苏羽没有给她任何功法。
他只是站在原地,任由山风吹过自己的青衫。
“遇到躲不开的杀招,不要去硬抗。去感受天地气机的缝隙。”
这根本不是什么高深的阵法理论,而是苏羽凭著那一万点福运,无数次在致命意外中险之又险擦身而过的绝境直觉。
最后。
苏羽的目光,落在了沈如月之子,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剑修身上。
苏辰抱著那柄无锋重剑,眼神锋利如刀。
“你修剑心,走的是一往无前、寧折不弯的路子。”
苏羽站起身,走到苏辰面前。
他不会练剑。
但他第四世,曾经以凡人之躯,凝聚百亿眾生愿力,递出过这世上最决绝、最恐怖的一剑。
那一剑,逆斩了炼虚境的邪魔渊主。
“看著我的眼睛。”
苏羽低喝一声。
苏辰下意识地抬起头。
剎那间,苏羽深邃的黑眸深处,一抹埋藏了整整一世的惨烈剑意残念,毫无保留地爆发而出!
那不是借用天地之力的仙家飞剑。
那是纯粹的、拿命去填的、凡人逆天伐神的绝望一剑!
只一瞬间的对视。
苏辰如遭雷击。
“噗——!”
少年仰面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重重地砸在金刚岩上。
他怀里的无锋重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崩开细密的裂缝。
但苏辰死死咬著牙,没有发出一声痛哼。
他撑著断剑,极其艰难地重新跪在苏羽面前。
那一身原本孤傲冷硬的剑心,在见识过那等极致的惨烈后,被彻底碾碎,却又在废墟中重新凝聚出一股更为恐怖、更为內敛的锋芒。
“谢……父亲赐剑!”
苏辰的声音嘶哑,却透著死而后生的狂热。
苏羽负手立於演武坪中央。
看著眼前这四个已经陷入深层顿悟、气息疯狂蜕变的孩子。
微风拂过,青衫轻扬。
他没有再多留一句话。
能教的,他已经全塞给了他们。
那些拔苗助长的副作用,在玉衡山的顶级灵脉温养下,早晚会被抹平。
剩下的路,就真的只能靠他们自己去走了。
夜幕降临。
紫竹峰后院,风吹过成片的紫鳞竹,发出极其细密的沙沙声。
苏羽坐在庭院的石凳上。
石桌上铺著一卷从万象宗带出来的古老阵图,他手里捏著一支硃砂笔,正在上面极其细致地圈改著什么。
长廊的尽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慕清雪端著一碗散发著浓郁参香的灵羹,缓缓走入庭院。
她步履极轻,將灵羹放在石桌的空处。
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离去,而是静静地站在石桌旁,清冷的目光落在苏羽的侧脸上。
这几个月,苏羽太反常了。
以往那个信奉“顺其自然”、对家族事务能甩手就甩手的道侣。
近些时日,竟然事无巨细地亲力亲为。
整理底蕴、分发资源、甚至亲自下场去教导子嗣。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即將远行的人,在拼命地將家里的一切打理妥当。
慕清雪是化神初期的修士,元神何其敏锐,加上女人天生的直觉。
她嗅到了一丝极其不安的味道。
“你最近很累。”
慕清雪看著苏羽眼底那不曾掩饰的深沉,声音压得很低。
“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
直接,乾脆,不带丝毫拐弯抹角。
苏羽握著硃砂笔的手指微微一顿。
笔尖悬在古阵图上方,没有落下去。
他没有抬头去迎慕清雪的视线,只是语气平淡地开口。
“这阵法繁复,推演起来颇耗心神罢了。”
“大世界水深,多留几手防备,总归没有坏处。”
极其无懈可击的搪塞。
但这骗不过相伴百年的慕清雪。
她没有顺著这个藉口往下说,那双清冷的眸子死死盯著苏羽握笔的手指,哪怕那里没有任何颤抖。
“苏羽。”
慕清雪连名带姓地喊了他。
苏羽轻轻嘆了一口气。
他放下那支硃砂笔,推开面前的阵图。
抬起头,迎上了慕清雪那充满审视与不安的目光。
他没有去编造更多精妙的谎言,只是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握住了慕清雪放在桌边的玉手。
触感微凉,带著常年修炼极寒功法特有的温度。
苏羽的指腹,在她的手背上极其缓慢地摩挲了两下。
“清雪。”
苏羽的声音很温和,温和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你现在,已经是化神初期的修士了。”
“一身玄阴真元打磨得极其圆润,放眼这北域,也算得上是一方能独当一面的大修。”
苏羽看著她的眼睛,深渊般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
“就算没有我。”
“你,也一样能撑起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