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贾东旭之死(2/2)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先是脚步声,急促而杂乱,踩在青砖地上咚咚响。
然后是喊声,带著哭腔,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东旭!东旭啊!”
傻柱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几步衝到门口,一把拉开木门。
院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中院的水池子边,秦淮茹瘫坐在地上,两只手死死抓著地面,指甲缝里渗出血丝。
她身边围著几个人,二大妈、三大妈、聋老太,都在七嘴八舌地问著什么。
但秦淮茹只是摇头,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贾张氏站在自家门口,门帘被她抓在手里,攥得死紧。
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摇摇晃晃地靠在门框上。
“怎么了?”傻柱大步走过去,声音洪亮,“出什么事了?”
二大妈转过身,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东旭……东旭没了……”
傻柱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棒,整个人僵在原地。
“什……什么?”他的声音发颤,“东旭哥……没了?”
“车间里出事了。”三大妈的声音也在抖,“机器故障,东旭被卷进去了……人送到厂医院,没抢救过来……”
傻柱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扶住水池子的边缘,手指抠进砖缝里,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东旭哥……”他喃喃自语,“东旭哥没了……”
刘光天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心里也是一震。
他知道贾东旭会死。
原著里,贾东旭就是在1961年或1962年因工伤去世的,这是整个四合院剧情的转折点。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巧,就在他和傻柱聊著成家立业的今晚,贾东旭死了。
这种巧合让他心里泛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某种东西正在以他无法控制的方式,一步步地落地。
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
易中海从后院快步走过来,脸色铁青,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走到秦淮茹身边,蹲下去,声音低沉:“淮茹,先起来,地上凉。”
秦淮茹抬起头,眼眶通红,但眼泪已经流干了。她的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一大爷……东旭……东旭他……”
“我知道。”易中海的声音很稳,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颤抖,“先起来,回屋。孩子还在屋里呢,別嚇著他们。”
秦淮茹像是被这句话点醒了,猛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屋里走。
她的背影瘦削而单薄,在暮色里像一片隨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贾张氏忽然发出一声嚎叫,像一头被捅了刀子的母狼。
她扑到地上,双手拍打著青砖,灰尘飞扬:“我的儿啊!我的东旭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你让我怎么活啊!”
她的哭声悽厉而尖锐,在暮色里传出去老远。
院子里的人都沉默了,有人低下头,有人转过身去,不忍心看。
二大妈和三大妈蹲下去搀她,嘴里念叨著“节哀顺变”,可说著说著自己眼眶也红了。
傻柱站在水池子边,脸色苍白,嘴唇哆嗦著。
他看著贾张氏在地上打滚,看著秦淮茹跌跌撞撞的背影,看著易中海阴沉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在一瞬间变了。
他跟东旭哥的交情不算多深,但一个院子里住了这么多年,早上还见著他上班,晚上人就没了。
刘光天走到傻柱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柱哥,回屋吧。”
傻柱像是没听见,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目光空洞。
刘光天看著他的侧脸,心里无声地嘆了口气。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这院子的空气里悄悄改变,贾东旭的死,不只是贾家的事。
易中海会加速他的“养老计划”,秦淮茹的处境会彻底改变,而傻柱,傻柱会第一个被卷进去。
他忽然意识到,他不想让傻柱落得原著里那个下场。
不是因为傻柱对他有多重要,而是因为在这院里,傻柱是少数几个真正热心肠的人。
许大茂阴,易中海偽,刘海中愚,阎埠贵抠,只有傻柱,是傻傻地热著,热得不管不顾。这种人不多了。
“柱哥,”他轻声说,“天要黑了。回屋吧。”
傻柱像是被这句话惊醒了,猛地回过神。
他看了看刘光天,又看了看院子里渐渐散去的人群,最后,目光落在贾家那扇紧闭的木门上。
“光天,”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东旭哥……真的没了?”
“真的没了。”刘光天说。
傻柱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往自己屋里走。
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摇摇晃晃的。刘光天跟在他身后,没有再说话。
院子里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混在晚饭的炊烟里,闷闷的,像是从天边滚过来的闷雷。
知了忽然不叫了,大概是被刚才的动静惊著了。
老树的枝丫在晚风中轻轻晃,叶子沙沙地响,像在替谁说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刘光天站在中院,仰头看了看天。
月亮已经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老树上,把枝丫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
前世他见过很多死亡。
在手术台上,在抢救室里。
他对死亡有一种职业性的平静,心跳停了,瞳孔散了,脑电波平了,就是没了。
但此刻站在这院子里,混著煤烟味和烧艾草味,听著一个寡妇的哭声和一个老太太的嚎啕,他忽然觉得,死亡在手术室里是一回事,在生活里是另一回事。
在手术室里,它是一个生理事件,在院子里,它是砸碎一个人整个生活的锤子。
贾东旭死了。秦淮茹成了寡妇。三个孩子没了爹。贾张氏没了儿子。
而这个院子的故事,从现在开始,才算真正拉开了序幕。
他看向贾家那扇紧闭的木门。
门后面是什么?是秦淮茹即將开始的漫长算计,是傻柱即將被拖进去的温柔陷阱,是易中海盘算了好几年的“养老计划”,这些他都知道。
他看过剧情,知道每一个人的底牌,也正因为他知道,他必须在这些牌打出来之前,儘量给傻柱多垫几块砖。
让他站得稳一点。別一脚踩空。
转身,往刘家西厢房走去。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贾家屋里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哭泣。
老树的枝丫还在风里晃,树影碎了一地。
这个四合院,从今往后,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