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归家(2/2)
鞋是白色的,帆布面,橡胶底,是回力牌的,市面上要卖七八块一双。
“哥……这是给我的?”
“嗯。”刘光天又掏出那块的確良布,递给二大妈,“妈,给您做件新褂子。”
二大妈接过布,手有些抖。
確良布是稀罕东西,市面上要凭票供应,有钱都买不到。她摸著那光滑的布面,眼眶红了。
“天儿……你……你自己呢?”
“我有。”刘光天从书包里掏出两条大前门,放在桌上,“爸呢?”
“在里屋呢。”
刘光天拿起一条烟,走进里屋。
刘海中坐在炕沿上,端著茶缸子,里头的高末儿已经泡得没色了。看见他进来,眼皮抬了抬,没说话。
“爸。”刘光天把烟放在桌上,“给您买的。”
刘海中的手顿了一下。茶缸子悬在半空,热气裊裊地往上飘。
他看著那条烟,大前门,红包装,金字体,是市面上最好的烟之一。
一条要七八块,他平时抽的都是两毛五一包的经济烟,这种烟只在过年的时候才捨得买一包。
“你……你自己留著吧。”声音有些发涩,“我抽不惯这么好的。”
“您抽得惯。”刘光天说,“这是儿子孝敬您的。”
刘海中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这辈子没听过这种话。
不是顶嘴,不是求饶,是一种孝敬。
“还有这个。”刘光天从兜里掏出四十块钱,放在桌上,“之前借的学费,还您。”
刘海中看著那四张大团结。
忽然想起刘光天临走那天,把欠条拍在桌上,说“爸,钱我按月还”。
那时候他觉得这小子是在跟他划清界限,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划清界限,是在记帐。
一笔一笔,算得清清楚楚。欠的,还。该给的,给。
“欠条呢?”他问。
“烧了。”刘光天说,“还清了,就不欠了。”
刘海中沉默了。
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高末儿的苦味在嘴里蔓延。他忽然觉得,这茶没以前那么苦了。
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你將来打算怎么办?”
“继续读书。卫校三年,毕业后爭取进大医院。然后进修,评职称,一步步往上走。”
“大医院……”刘海中重复了一遍,“那得多少年?”
“十年。十年后,我二十三。”
刘海中没说话。他看著面前这个瘦小的少年,十三岁,眼神沉得像井水。
忽然觉得,这个儿子,已经不是他能理解的了。
“去吧。”他最终说,“傻柱等你呢。”
刘光天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刘海中忽然又叫住他:
“天儿。”
“嗯?”
“少喝点。”
刘光天愣了一下,嘴角微微翘了翘。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听到刘海中说这种话。
“知道了,爸。我不喝酒。”
他走出西厢房,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中院的老树下。
树上的知了还在叫,声音拉得长长的,像一截从旧日子里漏出来的尾音。
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已经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老树上,枝丫的影子落在青砖地上,像一幅淡墨画。
他收回目光,往傻柱屋里走去。傻柱的笑声已经从窗口传出来,大嗓门隔著半个院子都能听见。
“光天!快来!烧鸡要凉了!”
刘光天笑了笑,脚步加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