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专家组(1/2)
校长从刘光天手里接过那份临床验证报告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停留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斜进来,照在“昌平医院”四个红字上,公章的印泥还有些湿润,像是刚盖上去不久。
王院长那笔字写得端正,但最后一笔拖得有些长,大概是签完名后手还在抖。
“你確定要报上去?”校长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这事儿一旦捅到市里,就不是学校能兜得住的了。”
刘光天站在办公桌前,脊背挺直,声音平稳:“校长,青霉素短缺不是昌平医院一家的事。我上个月去图书馆查资料,连《健康报》上都登了,说华北几个省的医院都在喊缺药。咱们这法子虽然土,但成本低、见效快,一个公社卫生院就能搞。报上去,能救的人不止一个两个。”
校长重新戴上老花镜,目光从镜片上方透出来,看了他很久。
“你小子,”他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到一块,“跟我年轻时一个德行。当年在野战医院,我也是这么个愣头青,觉得手里有方子就能救天下。”
他站起身,把报告小心地折好,放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又用火漆封了口。
“你回去上课,该干嘛干嘛,別跟人提。”
刘光天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第二天一早,校长骑著那辆除了铃鐺不响哪儿都响的永久牌自行车,沿著地安门大街往西去了。
车筐里装著那份火漆封口的报告,还有刘光天写的完整製备方案,足有三十多页,密密麻麻全是字。
市卫生局在正义路,一栋苏式三层小楼,灰砖红窗框,门口站著两个穿白制服的警卫。
校长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整了整中山装的领子,抬脚上了台阶。
他直接找的局长。
局长姓马,五十来岁,解放前在北平地下党搞过情报,后来进了卫生系统,从科员一路干到局长。
他接过报告,没急著看,先给校长倒了杯茶。
“老周,你亲自跑一趟,什么大事?”
校长把茶杯往旁边一推:“马局长,您先看看。”
马局长戴上老花镜,翻开报告第一页。
起初他的表情是平静的,像在审阅一份普通的季度总结。
翻到第三页,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翻到第五页,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越来越快。
翻到第十页,他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校长站了很久。
“这……是真的?”
“昌平医院做了临床验证。”校长说,“一个五岁孩子,肺炎高烧三天,磺胺无效,用这土法製备的青霉素,三天退烧,五天出院。”
马局长转过身,目光里有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纯度多少?”
“百分之六十。比不上华北製药厂的,但应急够用。”
“成本呢?”
“原料都是本地能买到的,玉米浆、麩皮、土豆汁,一台高压灭菌锅,几套培养皿。一个公社卫生院投入不到一百块,就能月產够三百人用的量。”
马局长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他走回桌前,把报告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然后“啪”地合上。
“老周,你在这儿等著。”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我要向分管副市长匯报。”
电话打了十分钟。马局长放下听筒,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激动变成了凝重。
“副市长说了两件事。第一,这事必须验证,不能凭一份报告就下结论。第二,”
他顿了顿,看著校长,“如果验证属实,这是个大功劳。现在是困难时期,医疗战线能出这么个成果,上头要树典型。”
校长点点头:“我明白。怎么验证,您说。”
“市卫生局派专家组,明天到你学校。现场看,现场测,现场出结论。”
马局长走回窗前,看著楼下院子里来来往往的白大褂,声音低了下来,“老周,不瞒你说,上个月市儿童医院死了三个孩子,都是肺炎,都是没青霉素。副院长在党委会上拍了桌子,说再这么下去,咱们这医院乾脆改名叫太平间算了。”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你那个学生,叫刘光天?”
“是。十三岁,红星卫校一年级。”
“十三岁……”马局长喃喃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我十三岁的时候,还在老家放牛。”
专家组是第二天下午到的。
一共四个人。
打头的是市药品检验所的技术员,姓陈,四十来岁,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白大褂洗得发蓝,袖口磨出了毛边。
跟在后面的是市医院药剂科主任,姓赵,女同志,短髮,说话乾脆利落。
还有两个年轻的,一个是市卫生局的干事,一个是《健康报》的记者,背著一台海鸥牌相机。
校长亲自到校门口迎接。
陈技术员跟他握了握手,没寒暄,开门见山:“周校长,人在哪儿?”
“实验室,三楼。”
一行人穿过操场,白杨树在风里沙沙响,学生们正在上体育课,跑步的口號声此起彼伏。
陈技术员脚步很快,赵主任跟在后面,目光在校园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实验楼那栋红砖老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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