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菌种(2/2)
“试。”刘光天在笔记本上又记下一笔,“记录,调整,再记录。找到最合適的灯芯高度,然后固定下来。”
周铁柱放下培养皿,看著他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写著温度、时间、样品编號,字跡工整得像印刷体。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挠了挠头,转身去擦实验台了。
三天后,第一批培养皿长出了菌落。
有的发霉了,黑色的、绿色的、黄色的,杂菌丛生,整个培养皿像一幅打翻了的顏料盘。
有的只长了一点点,稀稀拉拉的,没什么价值。
只有一个培养皿,长出了均匀的蓝绿色菌落,边缘整齐,表面有白色的绒毛,散发著一股特殊的霉味,不难闻,反倒带著一种清冽的土腥气。
“就是这个。”刘光天指著那个培养皿,“青霉菌。从老面头上分离出来的。”
孙秀兰凑过来看,鼻尖几乎碰到了玻璃:“这么多,都是吗?”
“不。只有这一片是,其他的都是杂菌,要淘汰。”
他用接种环挑了一小块纯菌落,转移到新的培养基上。
动作很轻,接种环在酒精灯上烧得通红,冷却后,轻轻划过琼脂表面,留下一道细细的痕跡。
“这叫划线分离。把菌种稀释开,让单个菌落长出来,確保纯度。这一步最关键,如果杂菌混进去,后面的发酵就全完了。”
周铁柱和孙秀兰站在旁边,看著他操作,大气都不敢出。
接下来的两周,刘光天每天都在实验室里。
筛选菌株,淘汰低產的,保留高產的。
测试不同培养基的配比,玉米浆多一点还是少一点,麩皮粗一点还是细一点,ph值调高还是调低。
每一次实验,他都详细记录:数据、现象、结论,清清楚楚。
校长来过几次,站在门口看一会儿,不说话,转身就走。
但刘光天注意到,实验室里的设备渐渐多了起来,一台新的离心机,一批进口的培养皿,甚至还有一台显微镜,镜筒上贴著一张红纸,写著“市卫生局赠”。
“校长批的,”周铁柱说,“他亲自去市卫生局申请的。”
刘光天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记录本攥得更紧了一些。
一个月后,第一批发酵液提取出来了。
淡黄色的液体,装在玻璃瓶里,在灯光下泛著微光。
刘光天用乙酸乙酯萃取,活性炭脱色,然后放在窗台上自然晾乾。
三天后,瓶底出现了一层白色的结晶,很薄,像初冬的霜。
“青霉素钠。”刘光天用玻璃棒挑起一点,放在载玻片上,在显微镜下观察,“纯度不高,但应该有活性。”
“怎么测试?”孙秀兰问。
“抑菌实验。用葡萄球菌做指示菌,如果青霉素有活性,周围的细菌就不长,形成一个透明的圈,叫抑菌圈。”
他准备了十几个培养皿,每个培养皿上涂一层葡萄球菌,然后在中央放上不同浓度的青霉素样品。放进恆温箱,等待。
二十四小时后,结果出来了。
十几个培养皿上,都出现了一个个透明的圆圈,大小不一。
浓度最高的那个,抑菌圈直径达到了三厘米。
“成功了?”周铁柱的声音有些发抖。
刘光天没说话,只是盯著那些培养皿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兜里摸出笔记本,翻到某一页,上面写著他预估的数据。对比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
“纯度大概百分之六十。比不上工厂的產品,但比磺胺强多了。应急够用。”
他转向周铁柱和孙秀兰。两个人的眼睛都亮晶晶的,孙秀兰咬著嘴唇,周铁柱搓著手,想笑又不敢笑,怕一笑这个梦就碎了。
“但这只是开始。要量產,要提高纯度,要稳定质量,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下一步呢?”孙秀兰问。
“下一步,”刘光天合上笔记本,“向校长匯报,申请扩大生產。然后,去昌平医院,做临床验证。”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五月的阳光涌进来,照在那些培养皿上,白色的结晶在光线下泛著柔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