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返校(1/2)
拖拉机在卫校门口停稳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校门是两扇铁柵栏门,白天敞著,晚上有看门的老头儿给关上。
刘光天从车斗里跳下来,膝盖因为一路顛簸有些发僵。他活动了两下,把铺盖卷往肩上一甩。
“刘光天。”林老师从驾驶座跳下来,“你先回宿舍放东西,然后去校长办公室。校长等你呢。”
“现在?”
“现在。”路灯在镜片上反著光,看不清她的眼神,但语气是肯定的,“我跟校长匯报了。他想当面跟你谈谈。”
刘光天点点头,没多问。
转身往宿舍楼走,但心里已经在转了,校长找他,无非两件事。
手术的事,青霉素的事。前者可大可小,后者才是他真正想推进的。
宿舍楼里静悄悄的,大部分学生还在教室上晚自习。
把铺盖卷扔在床上,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铁皮盒子。
盒盖打开,里面是这几天在昌平写的笔记,还有那份青霉素製备方案的草稿,纸边已经起了毛,是反覆翻阅留下的痕跡。
他把草稿抽出来看了看,又重新塞回去,只带了笔记本,转身出门。
校长办公室在教学楼三楼,走廊尽头。
门是深棕色的木门,漆色有些剥落,露出底下的木纹。
门上嵌著一块毛玻璃,看不清里面,只能看见一团昏黄的灯光从玻璃后面透出来。
刘光天在门前站定,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进来。”
声音很沉稳,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
刘光天推开门。屋里比想像中宽敞,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桌上堆著文件和书籍,一盏檯灯亮著,把桌面照成一片暖黄色。
墙上掛著一幅毛主席像,像框擦得鋥亮。角落里立著一个书架,书不多,但码得整整齐齐。
办公桌后面坐著一个人,六十来岁的样子,头髮花白,梳得一丝不苟。
穿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的风纪扣繫著,手里握著一支钢笔,正在看一份文件。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刘光天身上。
那目光不锐利,但很深,像一口老井。
“刘光天?”
“是,校长。”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刘光天走过去,坐下。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不卑不亢。
校长放下钢笔,把文件推到一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林老师跟我匯报了你在昌平的事。两台手术,一台开放性骨折合併股动脉断裂,一台肋骨骨折合併血气胸。都是你做的?”
“是我做的,”刘光天说,“但王院长和林老师在场指导,同学们也帮忙了。不是我一个人。”
校长看著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笑容很淡。“知道规矩吗?”
“知道。学生不能独立行医,更不能擅自手术。我违反了规定。”
“那你还做?”
“当时情况紧急。”刘光天的声音依然平稳,“两个病人,一个股动脉断裂失血过多,一个血气胸呼吸困难。送区医院要一个半小时,路上顛簸,不做紧急处理,撑不到。王院长和林老师评估后,认为必须现场处理。”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如果学校要处分,我认。但如果再遇到同样的情况,我还是会做。”
校长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屋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声。
“处分的事,以后再说。”校长最终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林老师说,你提出一个方案,要在学校实验室製备青霉素?”
刘光天心里一动。来了。
“是。昌平医院青霉素短缺三个月,区医院、市医院也缺。上个月有个孩子,肺炎,高烧四十度,因为没有青霉素,拖了五天,转院路上没了。”他顿了顿,“如果基层医院能自己製备青霉素,哪怕纯度不高,也能救很多人。”
“你知道製备青霉素的难度吗?”
“知道。”刘光天从兜里掏出那份草稿,站起身,双手递过去,“这是我写的初步方案,请校长过目。”
校长接过草稿,没急著看,先掂了掂分量。
纸很薄,但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背面还有几页。他戴上老花镜,低头看了起来。
灯光照在纸页上,他的目光从第一行开始,慢慢往下移,偶尔停顿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刘光天坐在对面,看著他的表情。
起初是平静的,像是在看一份普通的学生作业。
然后眉头微微皱起,手指敲击的节奏变快了。
看到第三页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目光在某一行上停留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
“菌种来源,你写从发霉的柑橘皮上分离野生菌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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