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淘汰(2/2)
“帮我拿著。”他说,“我去跟何老师说一声。”
杨胜抱著那只毛茸茸的柴犬,愣了一下。
“何老师?”
“嗯。”江洋把背包放下来,活动了一下脖子,“他耳朵伤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我去看看他,顺便——道个別。”
——
何旭不在宿舍。
江洋在选手宿舍楼找了一圈,没找到人。
走廊里遇到一个选管,才被告知:“何旭被安排到导师楼那边休息了,单间,养伤。”
江洋愣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导师楼的走廊比选手宿舍安静得多,灯光也更柔和。
江洋走到选管告诉他的那个房间门口,手举起来,在门上轻轻叩了两下。
没人应。
他又叩了两下,力道重了一些。
“何老师,是我,江洋。”
门內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然后门开了。
何旭站在门口。
他穿著短袖短裤,头髮乱糟糟的,脸色白得不像话,左耳上贴著一小块纱布。
但他的眼睛是红的。
江洋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见过何旭眼睛红成这样。
“何老师,你耳朵——还好吗?”江洋的声音放轻了。
“没事。”何旭的声音还是哑的,哑得不像样,但他没有让开门口的意思,“你来干嘛?”
江洋沉默了一秒。
“我被淘汰了。”他说。
何旭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他的手从门把手上滑了下来,垂在身侧。
“我知道,沈一恆说了。”何旭说。
江洋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有释然,有不甘,还有一种莫名的坦然。
“我就来跟你说一声。”他说,“明天早上就走。”
何旭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洋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江洋。”何旭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只剩气声。
“嗯。”
“你进来。”
江洋愣了一下。
何旭已经转身走进了房间。
江洋跟了进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听得很清楚。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
何旭坐到床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江洋坐下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抠著裤缝。
两个人都没说话。
安静了大概有半分钟。
江洋先开口的。
“何老师。”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是不是挺没用的?”
何旭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从哪得出这个结论的?”
“七票。”江洋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就差七票。如果我副歌那个高音再稳一点,如果我ending pose再亮一点,如果——”
“没有如果。”何旭打断他。
江洋闭上了嘴。
“你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何旭的声音不大,“票已经投完了,结果已经定了,你想一百个『如果』也改变不了什么。”
江洋低著头,肩膀微微抖著。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可我忍不住。”
何旭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在江洋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力道不轻不重。
“哭什么哭。”他说,“又不是世界末日。”
江洋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掛著水光。
“何老师,你骂我吧。”他说,“你骂我,我心里好受点。”
“我为什么要骂你?”
“因为我输了。因为我给伴星丟人了。因为我——”
“你没给伴星丟人。”何旭打断他,“你站在那个舞台上,跳完了整支舞,唱完了整首歌,没有忘词,没有失误——你尽了你最大的努力。”
“可我还是输了。”
“输了又怎样?”何旭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才十六岁,你以后还有无数次机会。一次公演的输贏,能决定你一辈子吗?”
“何老师。”
“嗯。”
“你嗓子坏了的时候,是不是也很难过?”
何旭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嗓子坏了,不能再唱歌了——你那时候,是不是也很难过?”江洋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碰碎什么,“你是不是也想过,『如果那天没有喝那杯咖啡就好了』?”
何旭没有回答。
他看著江洋那双红著的、带著泪光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跟你有什么关係?”他最后说,声音恢復了那种沙哑的平淡。
江洋笑了一下。
“何老师,你这个人吧,”他说,“就是太能装了。”
何旭挑了挑眉。
“你明明很难过,但你从来不说。你明明很疼,但你从来不让別人看到。”江洋的声音带著鼻音。
何旭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他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因为江洋说的,是对的。
“行了。”何旭站起来,走到窗边,“你哭完了没有?哭完了就回去。”
江洋从床边站起来,擦了擦眼睛。
“何老师。”
“嗯。”
“那我走了。”
“嗯。”
江洋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正要拉开门。
“江洋。”何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洋回过头。
何旭站在窗边,窗帘拉著,只露出一条缝。他的脸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东西先別收。”何旭说。
江洋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东西先別收。”何旭重复了一遍,“我有办法。”
江洋的眼睛慢慢睁大了一点。
“什么办法?”
何旭没有回答。
“明天你就知道了。”他说,“现在,回去睡觉。”
江洋站在门口,盯著何旭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问。
“好。”他说,声音有些发乾,“那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