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朝宜別庄(2/2)
过堂便是拜见当朝宰相。这是进士们正式成为“天子门生”预备役的必经流程,中书省內两侧官员肃立,气氛庄重肃穆。
崔知暖为相多年,上位者的威严和杀伐果断之气尽显。
他端坐高堂之上,目光如炬,声音沉稳有力,每一句话都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台下眾位新晋进士既紧张又嚮往,不少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玄安站在队列中,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崔知暖,目光又扫过前方表情肃穆的崔聿棠。他暗自打量著这父子二人——眉眼间確有几分神似,但崔聿棠的五官明显更加立体好看,气质清冷出尘,不像父亲那般锋芒毕露。
他大约是更像他母亲吧。
想到这里,周玄安又不禁有些发愁。这人门第实在太高了,尤其是在今天这种场合,感受愈发强烈。自己那样的家世,妹妹当真能与这样的人家匹配么?
他压下心头的杂念,专心应付眼前的拜见。
吏部选试往年一般要往后一两个月才进行,但今年各部缺人,便加塞提前举行了。考核內容主要为“身、言、书、判”四项。
“身”与“言”是面试观察,考验仪表谈吐,这倒不难。真正有难度的是“书”与“判”的笔试——这是派遣官职的核心依据。“书”考的是公文书写规范,“判”则是模擬司法案例或朝廷行政难题撰写判词,考察新科进士对律法和政策的熟悉程度,以及个人的逻辑分析能力。
崔聿棠父亲是宰相,自小耳濡目染、言传身教,这两项他有天然的优势。下笔如有神,言词严谨,对行政难题也颇有章法,不到两个时辰便交了卷。
而周玄安、张意之等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一场考试下来,简直脱了一层皮。
周玄安回到家时,已经是一棵蔫巴了的乾瘪白菜。
“哥,你怎么累成这样?”谢宜歌迎上来,看他这副模样,嚇了一跳,“没有出什么状况吧?”
周玄安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抱著谢婉柔的手臂,哀嚎道:“宜歌,我发现当官太难了。我一想到以后每天都要面对那些公文和难题,就想辞官——”
“你还没当上官呢!”谢婉柔又好气又好笑,轻轻拍著他的背安抚。
谢宜歌等了一会儿,见他情绪稍微平復了些,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他还好吗?”
周玄安猛地抬起头,瞪圆了眼睛:“谢宜歌,你还有没有良心?他怎么可能不好!全场就他一个人精神抖擞骑著马走的!你也不想想他爹是谁,这种考试对他有难度吗!”
他越说越气,声音都高了八度。
谢宜歌自知理亏,连忙赔笑:“哥,在我心目中你最厉害了,呵呵。”
她边说边往后退,不等周玄安再开口,便转身一溜烟跑回了自己的梨苑。
“呵呵——”周玄安衝著她的背影忍不住腹誹,“才怪!”
而那边,一结束就骑著马跑掉的人,其实並没有回丞相府,他惦记著上次抱玉说的有关於她的秘密。
所以便策马出了城,沿著熟悉的道路一路向东,最终在一座別庄前勒住了马。
这是崔聿棠常住的別庄。自从受伤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
他翻身下马,正要进去,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抬头,目光落在门额上悬掛的匾额上。
“我的別庄怎么改了个名字?”
只见那匾额上铁笔银鉤,赫然写著四个大字——“朝宜別庄”
崔聿棠转头看向身后的抱玉。
抱玉只回了:“呵呵。”
崔聿棠没有追问,又重新抬头看向那块匾额,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不过这个名字我喜欢。”朝朝暮暮,谢宜歌。
甚好。
他都不用改名字了。
他在门口驻足欣赏了好一会儿,才迈步走进了別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