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知府的安排(2/2)
一府属县的县丞被人斩杀在家中,这可不是小事。
更要命的是血书上还写著掳掠虐杀少女的罪名,若真有其事,他这个知府的乌纱帽铁定保不住,说不定还要背一个失察之罪。
“刑宗,你怎么看?”周衡压著心头的慌乱,看向场中经验最老到的总捕头。
刑宗没答话,蹲下身隨手捡了根树枝,拨了拨地上那截血肉模糊的断臂,甚至凑过去闻了闻。
他这举动让一旁的其余属官皱眉不已。
“皮肉呈青灰色,乾瘪紧缩,按常理至少死了许久才会有如此变化,可断面又有新血,不对劲。”
他又用树枝指著断口处,“可血却是黑的,粘稠发腥,带著股霉气,不像是活人的血。”
“再看指节。”他点了点残缺的指根,“五指齐根被削去,两指断口毛糙,像是被巨力直接撕下;其余三指断口平滑如镜,这等伤势……应是断手被牢牢束缚著,才会切得这么齐整。”
说到这,刑宗站起身朝周衡拱手:“这手臂的主人,应是被人擒住后刑讯逼供过。”
“若按血书的说法,被害少女的兄长为了寻人刑讯逼供,倒也合逻辑。这断臂……十有八九是赵家的人。”
那根被刑宗隨手丟开的树枝“啪嗒”掉在地上,溅起几点黑血,旁边几个文官连忙捂著口鼻往后退了几步,生怕沾到半点污秽。
刑宗抬头眯眼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爬过了屋脊。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书吏:“都这个时辰了,赵县丞按例也该来府衙点卯了吧?”
那小吏脸色发白,战战兢兢地拱手回话:“回、回大人,今儿一早赵家便遣人来府衙投牒告病,说赵县丞昨日突染风寒,臥病不起,这几日都无法来署当值,请了长假。”
这话一出,堂前静得落针可闻。
周衡的脸“唰“地沉下来,额角青筋猛跳。
边上几个官员面面相覷,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一样的惊骇。
这个时候告假?
难道那血书,竟是真的?
“摆驾。“
周衡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本官要亲往赵府,探望……赵县丞。“
他胸中怒火翻涌!
自弱冠苦读,熬了二十余年,几经辗转才坐到这长乐府知府的位置,其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如今赵芳庭闹出这等滔天大祸,搞不好就要牵连得他乌纱不保如何能不怒?
“大人且慢,不可。”刑宗上前一步,稳稳挡在了他身前。
周衡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强压著火气沉声道:“有何不可?”
刑宗拱手回稟,声音不急不缓。
“大人现在亲赴赵府,无甚作用,反倒可能打草惊蛇。”
“赵县丞死在自家书房,赵家也是受害者。大人去了能如何?治赵家一个有丧不报的罪?”
“更何况,”刑宗抬眼,“若血书所言是假,赵县丞当真臥病在床,大人这般阵仗上门,平白落人口实,失了上官体面,落人话柄”
“更要紧的是,”刑宗继续道,“即便血书所控为真,赵家有一整夜的时间,足以抹去所有痕跡。此刻府上,断然不会留下什么把柄。“
“现在对咱们来说,一动,不如一静。“
周衡眉头紧锁,心里清楚刑宗说的是实情。
他看向刑宗,语气缓和了几分:“那依刑总捕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刑宗没急著答。
他转过身,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一个吏员身上。
那人品级不高,站在一圈人的最外围,穿著青灰色吏服,垂著头,看不清表情。
刑宗看向他的原因只有一个……他姓赵。
“还请知府大人將赵主簿……”
刑宗抬了抬下巴,“安排些差使,最好能让他名正言顺离家几日。”
眾人当即明白刑宗的意思,是要提防赵家人走漏风声。
周衡微微頷首,朝边上一个亲隨使了个眼色。
那人会意,走上前去,挽住那位赵主簿的胳膊,笑著说了句什么,便朝堂外走去。
见那赵主簿被带离,刑宗这才弯腰拾起那封血书,双手呈给周衡:
“大人请看。这血书看似写得潦草仓促,可笔锋起落间藏著筋骨,结字布局也有章法,绝非目不识丁的白丁能写出来的。大人您是本府公认的书法大家,只消看上片刻,便能还原出此人平日的笔跡本貌。”
周衡接过血书扫了两眼,他捻著鬍鬚道:“雕虫小技!给本官一炷香时间,自能还原出他的本来笔意。”
话音刚落,周遭属官立刻连声附和。
“大人书法冠绝本道,辨字更是一绝,这点小伎俩如何瞒得过大人!”
“有大人出手,这凶徒笔跡一显,便等於半只脚踏进了大牢!”
“大人英明,我等望尘莫及啊!”
奉承话此起彼伏,说得周衡面色愈发舒展。
刑宗却垂著眼站在一旁,半句话也没插。官场马屁得轮著拍,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
等眾人话音稍歇,刑宗才再度开口:“等大人还原出笔跡,便可抄录多份,下发城中各大学塾、书院,让先生们辨认。”
“长乐府十余万人口,可识文断字的终究是少数,只要逐家排查,一两日內必有眉目。”
周衡微微点头,脸色彻底清朗了:“不错,是这个道理。”
“还有,”刑宗补充道,“凶徒能悄无声息潜入赵府行凶,必然对赵家布局十分熟悉,多半是赵家子弟的同窗或旧识。可以先从赵家子弟就读的几所学塾查起。”
这话一落,立刻有熟悉本地情况的属官接话:
“回大人,赵家几位嫡系公子,大半在青松学塾读书,还有些许在城南的文渊学塾,剩下旁支子弟多在赵氏宗族义学。”
周衡頷首,对刑宗的部署颇为认可。
隨即脸色一肃,沉声道:“刑宗,此事便交由你全权督办。调集全部捕快,全城搜捕凶徒!一旦发现踪跡,敢拒捕者,格杀勿论!”
刑宗闻言微怔,显然他没想到,知府大人的部署会对血书上控诉的掳掠少女行径,只字不提。
可隨著他抬眼,迎上的却是周衡那冰冷的眼神……
在周衡心中,赵家是否掳掠少女、草菅人命,从来不是最主要的。
真正触怒他的,是有人竟敢公然刺杀朝廷命官,还敢投书府衙,將这事摆在明面上!
今日敢杀县丞,明日是不是就敢杀到他这个知府面前?
不遵王法,破坏秩序的人……
——才是真正的罪该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