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掌事嬤嬤(2/2)
他说给刘嬤嬤道个喜,九殿下那边缺个掌事嬤嬤缺了好多年了。
是他亲手从几百份档案里把刘嬤嬤挑出来的。
这番话停在这里,余下的话不用出口,分量已经压在刘嬤嬤心口上。
是他挑的,这份差事是他给的,这份体面也是他给的。
他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又重了几分。
说九殿下年纪小性子软,但那是主子,是陛下的亲儿子。
刘嬤嬤去了偏殿之后谨记两件事。
第一,把殿下伺候好,该补的份例该配的人手,只要殿下开口她只管来找他,他替她办。
第二,殿下身边有两个年轻宫女叫春兰秋菊,都是老实人,刘嬤嬤去了以后是掌事嬤嬤,不要仗著资歷欺负年轻人。
刘嬤嬤连忙跪下磕头,声音发颤。
她活了五十三年,什么事都见过,但这等阵势她没见过。
人事司管事亲自为一个不受宠的九皇子敲打她,她比谁都知道这番话意味著什么。
魏忠贤走过来亲自將她扶起来,替她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语气又恢復了惯常的热络,说往后多关照了。
刘嬤嬤从人事司值房出来时,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咀嚼魏忠贤的话。
坐稳了,出宫养老,坐不稳,一辈子记住。
她正想得入神,没注意脚下的甬道已经拐了个弯,迎面撞上一个人。
那人穿著緋红官袍,腰系墨色宫絛,面容年轻却神色沉静如水。
刘嬤嬤抬头一看,嚇得差点把行李掉在地上。
赵高,司礼监隨堂太监,赵公公。
她在针工局时就听过他的名號,內廷权势熏天的人物。
陈矩的义子,王錚的接班人,御花园杖毙黄贵人老嬤嬤的事早就在宫里头传得无人不知。
她慌忙跪下行礼。
赵高微微抬手说了声免礼,然后站在她面前,手里端著一盏茶,不紧不慢地用杯盖拨著浮在面上的茶叶。
沉默了好几息,他才开口。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说刘嬤嬤今日便要去偏殿报到了。
说得不多,只嘱咐了几句。
“多做事,少说话。”
“该听的要听,不该听的烂在肚子里。”
“该记的要记,不该记的当场忘掉。”
他抬起眼看了她一眼,目光沉静如古井。
“九殿下那边,以后多用心。”
刘嬤嬤连声应是,头低得几乎要埋进胸口。
赵高没有再说什么,端著茶盏从她身旁走过,步伐不疾不徐。
緋红官袍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甬道尽头。
刘嬤嬤直起身来,站在甬道中央愣了好一会儿。
晨光从天井上方倾泻而下,將她的影子长长地拖在青石板路上。
她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九殿下,一个无母妃、无外戚、无靠山的九皇子,在宫里活得像个透明人。
她原本以为自己被调去伺候这样的主子,是被打入了冷宫,是坐冷板凳,是这辈子的仕途走到头了。
但现在,魏忠贤亲自召她谈话,恩威並施敲打她。
赵高亲自在路上拦她,叮嘱她做事的分寸。
这两个人,一个是人事司的实权管事。
一个是下一任司礼监掌印的候选人。
內廷权势最盛的两个人,前后脚来敲打她,就为了让她“好好伺候九殿下”。
九殿下到底是谁?
或者说,九殿下背后到底站著谁?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刘嬤嬤就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
赵高的话还在耳边迴响,不该想的不要想,不该记的不能记。
她深吸一口气,將脑子里的杂念全部按下去,理了理衣襟,重新拎起行李,朝偏殿的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比来时稳了许多。
不管背后有什么,她只知道一件事。
从今天起,她就是九皇子的掌事嬤嬤。
魏忠贤说了,伺候得好,她有出宫养老的那一天。
伺候得不好,那双眼会一直盯著她。
至於其他的,她一个字也不能问,一个字也不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