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新的战场(2/2)
校尉问他怎么知道守军不超过五百。
霍去病抬起眼,那双被北境风沙磨得又冷又亮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平静地答道:“因为我昨夜已经去过一次了。”
帐內安静了一息。
校尉看著他,沉默片刻。
然后哑然失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等打完仗一定把他从先锋营调出来。
霍去病转身走出帅帐时,校尉还在对著沙盘。
用炭笔沿著他刚才画的那道弧线仔细描了一遍,越看越觉得这条路线选得刁钻。
既避开了胡人的主力游骑,又能直插輜重营的软肋。
他抬起头问左右这个霍去病是什么来歷,一个副手低声说了句“杀了县尉的人”。
校尉没有接话,只是在沙盘边上写了一个字。
用炭笔写的,很大很重:霍。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南郊。
一队虎賁卫的骑兵正在校场上进行出征前最后一次操练。
马蹄踏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刀剑出鞘的鏗鏘声震耳欲聋。
校场边的高台上,定远侯韩崇按刀而立,身后站著他的亲卫营和幕僚团。
他马上要带著这支三万精骑的虎賁卫北上云州,绕道侧翼打击胡人联军的后方。
他对手下將领的要求只有一个:快,比胡人的骑兵更快,谁能在最短时间內完成长途奔袭,谁就是他的前锋官。
虎賁卫第四营百夫长李文忠此刻正骑在马背上,带著他的百人队在操练场上演练骑射。
他今年二十二岁,身形修长却肩宽背厚。
穿著一身虎賁卫特有的赤红色战袍,腰悬弯刀,马鞍旁掛著一把铁胎弓。
他的长相併不算英俊,但浓眉阔面,一双眼睛又黑又亮,透著一股少年老成的沉稳。
他射箭时没有花哨的连珠射,而是每一箭都瞄得很稳,弓弦响处靶心必中。
他在虎賁卫里也算个不大不小的传奇。
京郊农家出身,家境贫寒,投军时连匹马都没有,只能做扛军旗的步卒。
但他只用了五年时间就从步卒升到了百夫长,靠的是一场一场仗打出来的本事。
韩崇曾在一次演武后拍著他的肩膀说过一句话,原话是“此子有帅才”。
这句话在虎賁卫里传得很广,所有人都知道李百夫长早晚会升校尉,只是差一个大仗的机会。
而云州之战,就是他等的那个机会。
昨夜他也收到了同样的金光仙梦。
同样得知了自己前世是大明开国名將李文忠,
同样知道了自己这一世要效忠的是当朝九皇子。
他的反应和霍去病不太一样。
他躺在铺位上沉默了很久,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硬邦邦的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原来是这么回事,陛下,这一世臣还能给您打天下,换个地方打。”
操练结束后,他没有和同僚们一起去伙房抢肉。
而是独自牵马回了马厩,仔仔细细地给自己的战马刷了一遍毛。
那是一匹栗色母马,性子温顺,但耐力极好,是他从军五年攒下的餉银买的。
他刷马时动作很轻,像是在给一个老战友按摩。
云州那边的地形他已在韩崇帅帐的沙盘上看过很多遍了。
绕道雁门关侧翼,穿插胡人后方粮道,这一路全是硬仗。
但他心里很踏实。
前世他跟著朱元璋打天下时也是从最底层打起,什么苦都吃过,什么仗都见过。
这一世不过是换个地方从头来过,而他已经比前世起步时强了太多。
朔州帅帐內灯火通明。
镇国侯陈靖裹著厚厚的棉袍坐在帅案后,手里端著一碗热汤药。
正在和几个幕僚商议朔州正面的防御部署。
沙盘摆在帅案正中央,上面插满了红蓝两色小旗。
红色代表朔州守军,蓝色代表胡人联军。
从沙盘上看,胡人的兵力已经在朔州城下形成了半包围態势,一旦攻城器械到位,第一波攻城隨时可能开始。
幕僚们正在爭论要不要派人去城外的废弃烽燧驻防。
那处烽燧是云州到朔州的中间联络点,地势险要,若能驻守可以提前预警胡人的动向。
但胡人骑兵活动频繁,驻防风险极大,派去的人怕是十死无生。
帅帐里安静了一会儿,一个坐在角落里的中年文士忽然开口了。
他穿著一件半旧的青色长袍,身形清瘦,面色苍白,看上去像是隨时都会被一阵风吹倒。
但当他开口说话时,沙哑的嗓音不急不缓,却让满帐的爭论声都静了下来。
“不必驻防,把烽燧留出来,让人在烽燧北面三里处的灌木丛里埋伏一队弓弩手。”
“胡人若派游骑来占烽燧,必从灌木丛旁经过。”
“弓弩手居高临下三波齐射,胡人的游骑至少要折损过半。”
“剩下的逃回去报信,胡人就会以为烽燧有重兵把守,不敢轻易再派小股骑兵来试探,烽燧不攻自破。”
陈靖放下药碗抬头看了他一眼,问他叫什么名字。
中年文士站起身来拱手答道:“回侯爷,卑职陈庆之,朔州军隨军长史。”
陈靖微微点头,將这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记得这个人,是去年冬天被兵部从京城调来的,出身寒门,不善弓马。
但调来之后每次在帅帐议事都会在角落里默默记录整理。
在此之前他並未在意过此人,但今晚这个幕僚所提的方略確实高明。
虚者实之,实者虚之,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威慑效果。
他端起汤药又喝了一口,然后对身旁的亲兵说:“从今日起,陈庆之入帅帐参议军机。”
陈庆之躬身行礼坐回原位,没有人注意到他袖中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紧张,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