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三年(2/2)
“回王公公,两年多了。”赵高手里的文书不停,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恭顺。
“两年多,从杂役做到隨堂太监,十六岁六品,咱家在司礼监待了二十年,你这是蝎子拉屎独一份。”
王錚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润了润乾涩的喉咙,“陈矩那老东西眼光毒,运气也好,白捡了你这么个宝贝疙瘩。”
赵高放下文书抬起头来。
王錚极少在值房里閒聊,更极少用这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评价同僚。
他把茶盏往赵高面前推了推示意他给自己续茶,然后缓缓道出正题:“咱家今年六十有三了,在司礼监掌印这个位置上坐了十一年,累了。”
“陛下这两年精力也不如从前,批奏章常常批到深夜,咱家得陪著,身子骨熬不住了。”
“咱家跟陛下提过几次想告老,陛下都不准,但咱家自己心里清楚,这个位置早晚得交给年轻人。”
他顿了顿,看著赵高端著茶壶稳稳地续满茶杯。
茶水不多不少恰好离杯沿三分,然后抬起那双满是皱纹的眼睛直直地看向赵高:“陈矩给了你根基,咱家给不了你更好的根基。”
“但咱家能给你更高的天,咱家问你,你的心,只在司礼监吗?”
赵高端起茶盏双手奉到王錚面前,垂著眼帘沉默了很久。
王錚这句话的分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陈矩给他的是一片屋檐,王錚要给他的是一座宫殿。
不是內务府总管那种“大管家”的实权,而是整个內廷的权力顶点。
值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炭火噼啪的响声,窗外远处隱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是三更天了。
赵高终於抬起头,直视王錚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回王公公,卑职的心不在一监一司。”
“卑职想的是,內廷十二监四司八局,若无人统辖,终是散沙一盘。”
“卑职若能替陛下、替王公公分忧,便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王錚看著赵高,慢慢笑了。
这孩子说话滴水不漏,不直接说要掌印,说“替陛下替王公公分忧”。
不直接说要统辖十二监,说“若无人统辖终是散沙一盘”。
这份心机这份分寸,比当年自己二十岁时强出不知多少倍。
“你今年十六,咱家再带三年,三年之后,咱家亲自向陛下举荐你。”
王錚把茶盏放下站起身来,走到赵高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有一条,这三年的路得你自己走。”
“干好了,你就是大周立国以来最年轻的司礼监掌印。”
“干不好,陈矩那边还有你一碗饭吃,但在內廷的歷史上,你就是那个被捧得最高也摔得最惨的年轻人。”
赵高双膝跪地端端正正地叩了一个头,抬起头时眼神依然平静。
但那份平静底下是压抑到了极致才藏得住的野心:“谢王公公栽培,三年之內,卑职必不负公公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