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新的谋划(2/2)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大半个月,直到编制清查的差事给了他一个完美的契机。
借著清查档案的名头,他在內官监的旧档库里翻遍了所有在职老太监的履歷。
尤其是那些品级不低但权力边缘、膝下无子、年老多病的老太监。
內官监的掌案太监起初对他还有几分戒心,架不住魏忠贤递来的几包好茶和几句熨帖话,渐渐便由著他翻阅,只当是编制清查所需。
魏忠贤一面翻一面默默在心中整理出一份名单。
他甚至用了人事司新制的表格,在“备註”一栏下,每人名下都以蝇头小字细细標註。
谁性情孤僻喜独居,谁需要有人陪著说话,谁身子硬朗尚可栽培,谁病痛缠身恐时日无多。
这份名单他贴身藏著,锁在他值房最里面的铁皮柜子里,钥匙系在腰带上,睡觉都不摘。
第一个走进他名单的,是內官监的老掌案孙德胜。
孙德胜六十三岁,四品修为,在內官监管了一辈子奖惩档案,是內廷资格最老的一批太监之一。
他没有做过大总管,最高只做到掌案,但胜在资歷深厚。
宫里但凡有点年纪的老人,见了孙德胜都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孙公公”。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魏忠贤翻开他的档案时却发现,档案末尾赫然夹著一张旧黄的病笺,上书“沉疴”二字,落款是十年前。
十年沉疴在身,无儿无女,独自住在北五所一间偏僻的小跨院里。
除了每月初一十五去內官监点卯,几乎不与任何人来往。
內官监新上任的几个年轻掌案早不把他放在眼里,连茶水都不给他按时送。
魏忠贤头一回去找孙德胜时,没有带任何公事。
他提了一壶新酿的桂花酒和两样小菜,敲开了孙德胜那间冷清的小院。
孙德胜拄著拐杖站在门口,浑浊的老眼上下打量了他好一会儿。
认出他是人事司新近躥红的管事,却想不通这年轻人为何忽然登门。
魏忠贤笑著说只是仰慕孙公公在奖惩档案上的见识,特来討教。
谈了一个时辰,他发现孙德胜屋里的药味浓得呛人,临走时不经意地问起,得知是老寒腿,每逢阴雨天便疼得下不了床。
次日他便托太医院的关係弄来几张上好的狗皮膏药,用油纸包好,让小顺子送了过去。
又过两日,他亲自登门,替孙德胜熬了一锅药膳,用的是高力士从尚膳监特批的滋补药材,小火慢燉了两个时辰。
第三回去的时候,孙德胜拄著拐杖在院门口等他,浑浊的老眼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哑著嗓子问魏忠贤到底图他什么。
他一个黄土埋到脖子的老废物,无权无势,既不能给他升官也不能给他发財。
魏忠贤没有回答,只是低著头把药碗端到他面前,嘆了口气。
他等那碗药被孙德胜一口一口喝下去,才放下碗,嗓音低缓地开口。
“孙公公,晚辈是杂役出身,老家闹饥荒,爹娘都饿死了,是叔叔把晚辈卖进宫里。”
“晚辈在这宫里头一个亲人都没有,想在宫里头找个长辈孝敬,也没人看得上。”
“晚辈看著您,就像看著晚辈自己的……”
他没把话说完,声音微微发哽,低头收拾药碗,避开了孙德胜的目光。
孙德胜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颤巍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从那天起,魏忠贤便隔三差五地去北五所。
有时候带药,有时候带饭,有时候什么也不带,就是陪孙德胜说说话,听他讲几十年前宫里头的旧事。
谁和谁有过节,谁是谁举荐进宫的,哪一任总管是因为什么事倒的台。
这些陈年旧事魏忠贤听得比帐册还认真,听完回去便一条条记在册子里,在心底与人事档案中的记录一一印证。
与孙德胜走得近了,魏忠贤便自然而然地將话头引向那座他盯了许久的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