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说话的艺术(2/2)
他端起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语气一转从刀锋变成了暖汤,“不过王公公放心,晚辈今日来是帮您解决问题的,不是来找茬的。”
“那几个空额,先清查一下涉及多少餉银,补上窟窿再说。”
“至於怎么补,晚辈倒是有些门路,您听晚辈一句话,回去把人清退了,空缺从正规渠道补上,只要补得漂亮,这事就算过去了,翻篇。”
王德海沉默了很久。
花白的眉毛微微颤抖,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又闪过一丝感激。
他知道魏忠贤这是在给他台阶下。
空额吃空餉的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说是欺君,往小了说是管理不善。
魏忠贤主动提出帮他补窟窿,就是给了他一条生路。
“魏管事,这份情老夫记下了,往后有用得著老夫的地方,儘管开口。”
王德海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说得郑重。
魏忠贤连忙站起来扶住他的胳膊,说著“不敢不敢,晚辈应该的”之类的话,话里透著暖意。
眼睛却瞥向窗外庭院中那几丛修竹,竹影摇曳,映在他眼底,像是一局正在缓缓收拢的棋。
走出內官监的大门,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忙了一整天,魏忠贤的腿都走酸了,嗓子也干得冒烟。
他在回值房的路上碰到赵高迎面走来,两人在甬道上打了个照面。
赵高端著茶盘,微微抬眼看了他一眼,脚步不停,只是擦肩而过时低声说了一句:“內官监之后,下一个是都知监?”
魏忠贤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嘴角却慢慢翘了起来。
他跟赵高说都知监最难啃,当然要留到最后。
赵高回了句等你好消息,语气平淡,但停顿短促。
魏忠贤能听出来,那是已经查过都知监的意思。
他步下甬道砖石,心里暗自盘算:这小子虽然面上总是淡淡的,但每次都能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递来最关键的线索。
內廷十二监,这四个人的默契正在一点一点地渗透进去,像水渗进沙土,无声无息,却无孔不入。
回到值房,魏忠贤没有急著休息。
他点起油灯,摊开那张画满关係图的宣纸,在內官监旁边打了一个勾,然后提笔在“都知监”三个字上画了一个重重的圈。
他前世做九千岁时,满朝文武见了他都得低头,这一世从头来过。
他要把这个圈一个一个地画下去,画到所有人都知道,內廷除了赵高,还有一个姓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