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武经要略(1/2)
藏经阁在寺院西北角,是一座两层木楼,一楼存放经文典籍,二楼藏有歷代高僧的手稿和杂书。
道衍引著周珣上了二楼,推开角落里一间不起眼的小门,里面是一间窄小的禪房。
一榻一桌一架,桌上摊著几卷泛黄的古书,墙上掛著一幅字,写的是“静观其变”四个字。
笔锋沉凝內敛,不像是出家人写的佛偈,倒像是某个歷经沉浮的谋士的座右铭。
周珣的目光在那幅字上停了一瞬,然后在桌边坐下。
道衍从架上取下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他。
正是那本《武经要略》手抄本。
周珣翻开看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不是因为看不懂,而是因为看得太懂了。
这书中所论步骑协同之法与他这两年练兵的心得相互印证,非真正上过战场、亲自调度过军队的人根本写不出来。
他抬起头看向道衍,目光中已经没有了方才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中带著几分郑重的复杂神色。
“这本兵书,禪师读过?”
“读过数遍。”道衍在周珣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动作隨意得像是在招待一位老朋友,“不瞒殿下,贫僧出家之前,俗家姓姚,祖上曾出过几位武职。”
周珣將册子合上,放在桌上,盯著道衍看了好一会儿。
他忽然问道:“今日我母后点名要你解签,是不是有人提前告知了你?”
“贫僧事先並不知晓娘娘要来。”
道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解签不过是借签文说心里话。娘娘心绪不寧,从她进殿时的步伐和眼神便能看出来。”
“娘娘步履虽稳,但落足偏重,神色虽定,但眉宇间有鬱结之气,这在佛家谓之『心火』,在俗世谓之『忧思』,至於忧思何来?”
“贫僧斗胆一问,殿下近来,是否也为同一件事忧心?”
周珣沉默了一瞬。
他母后在宫里头身份尊贵,能让她忧心的无非就是那几样。
圣宠、后宫、还有就是他和大哥之间日益微妙的局势。
而这和尚说“同一件事”,显然是看出了他与母后同忧。
他端起道衍推过来的茶盏,没有喝,只是捏著杯盖轻轻拨了拨浮在面上的茶叶。
“你继续说。”
“殿下与大殿下,一武一文,皆是社稷之才。”
“但自古以来,文武者不可偏废,大殿下在文官清流中的声望日隆,这是事实,但文官清流不能替朝廷打仗,不能替陛下守边疆。”
“虎賁卫和羽林卫数十万禁军將士,不会因为一首好诗就对谁肝脑涂地,他们信的是能带他们打胜仗的人。”
道衍顿了顿,將手中的念珠轻轻搁在桌上,珠子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但反过来说,马上能打天下,不能治天下。”
“太尉府虽有数十万禁军的支持,但內阁的奏章批不下来,兵部的粮草拖你三天,户部的餉银卡你半月,再精锐的军队也寸步难行。”
“所以说到底,文武之爭不在於谁压倒谁,而在於谁能先补齐自己的短板。”
这番话说得极轻描淡写,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在周珣的心坎上。
周珣放下茶盏,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
他十六岁入四品,春猎上一矛杀虎,满朝武將都为他喝彩,但他心里清楚得很。
无论他武功多高、军功多大,朝堂上文官们看他的眼神永远带著几分微妙的疏远。
那不是对他个人的敌意,而是对“武將”这个身份的天然警惕。
而要拉拢这些文官清流,他既没有大哥那种诗文唱和的本事,也没有太傅那样遍布朝野的师门关係。
“禪师的意思,是让本殿也去学大哥那套,吟诗作赋、礼贤下士?”
“殿下误会了,贫僧的意思是,殿下不需要成为大殿下。”
“大殿下以诗文得士,那是他的长处,殿下以武略报国,这是殿下的长处,以己之短攻彼之长,是兵家大忌。”
“殿下真正需要的,不是文人的追捧,而是文人的辅佐,一个能替你写奏章、擬方略、与內阁周旋的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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