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各自的想法(2/2)
他这番话姿態放得很低,態度却热络得很,让人不好拒绝。
这就是魏忠贤的本事,他能让任何人在跟他说话的时候觉得舒服,觉得他跟你是一边的。
高力士在黑暗中轻轻嘆了口气,也开了口。
他的声音温和,不急不缓,像泡茶的水:“魏兄说得对,既然都在一条船上,藏著掖著没意思。
不过话说在前头,咱们四个前世的路子不一样,手段不一样,但这一世的目標是一样的,主子好,咱们才好,这个道理,我想几位都明白。”
他说“主子”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就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这就是高力士和另外三人最大的不同,赵高和魏忠贤把主子当跳板,郑和把主子当信仰,而高力士把伺候主子这件事本身,当成了一门需要用一生去精研的技艺。
郑和的声音隨即响起,沉稳如铁锚落水:“我赞成高兄弟的话。咱们现在身份低微,修为不入品,什么都做不了。
首要之事,是在这內务府里站稳脚跟,各凭本事往上走。
至於彼此之间,我郑和的为人,几位想必也知道,我不屑於玩阴的。
咱们可以竞爭,但不要互相拆台。拆台对谁都没好处。”
赵高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
郑和这个人,果然和他预料的一样,光明磊落,心胸开阔,是个能託付后背的人。
但也正因为太光明磊落了,有些阴暗角落里的事情,他未必做得了,也未必愿意做。
“几位说得都对。”赵高终於开了口,声音依然冷冷淡淡的,但语气里多了一丝微妙的东西。
“不过我想补充一点,咱们现在的位置,杂役太监,內务府最底层,確实什么都做不了。
但也正因为什么都做不了,所以没有人会注意咱们,这是劣势,也是优势。”
他顿了顿,黑暗中那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猎人在估算猎物的距离。
“內务府是大周宫廷的中枢机构,掌管宫廷事务,从膳食採买到库房管理,从宫人调配到器物修缮,样样都经过內务府的手。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整个皇宫的物资流动、人员调动、消息往来,內务府都是必经之路。”
赵高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一条蛇在草丛中滑行,“咱们现在是最底层的杂役,但杂役有杂役的好处,到处走动,谁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扫地可以扫到御书房窗外,倒夜香可以倒到各宫娘娘的偏殿后头,劈柴可以听到厨房里的閒聊。这些看起来不起眼,都是消息。”
魏忠贤听懂了,眼睛一亮,咧嘴笑了:“赵老兄的意思是,先把耳朵竖起来,把眼睛睁大,把这宫里的水摸清楚?”
“不止。”赵高说,“光听光看不够,还得往关键位置上挪。”
“杂役也分三六九等,厨房的杂役能接触到採买的油水,库房的杂役能经手各宫的器物,伺候主子们跟前伺候的杂役,那就不叫杂役了,那叫近侍。”
“咱们的目標,不是当一辈子杂役,是借著杂役这个跳板,跳到能接触到核心的位置上去。”
高力士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赵兄这番话,说到点子上了,不过往上爬这件事,各有各的路数,不能千篇一律。”
“管事的脾气秉性不同,机会的方向也不同,我瞧著刘管事这个人,喜欢听好话,但骨子里是个谨慎的性子,谁要是表现得太聪明太出挑,他反而会提防。”
“所以不能太聪明。”魏忠贤接过话头,语气里带著一丝得意,“我今儿那个做派,几位瞧著是不是太諂媚了点儿?”
“諂媚就对了,在一个好面子的管事手底下,你越諂媚,他越觉得你没出息,越不把你当威胁。”
“等你混成了他的心腹,他什么事都愿意交给你办的时候,那才是真正开始做事的时候。”
赵高在黑暗中轻轻点了点头。
魏忠贤这个人虽然市井气重,但看人下菜碟的本事確实一流。
前世他能从一个街头无赖爬到九千岁的位置,靠的就是这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