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惦记(1/2)
傍晚,雷蕾来了。她提著一大袋东西,气喘吁吁地走进来,袋子沉甸甸地坠在她手腕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鳶鳶!我给你带了好东西!”她的声音亮堂堂的,整个屋子都被她喊得活泛起来。
沈鳶从书房出来,接过袋子往里看——是一套茶具,白瓷的,上面画著青花,很精致。她小心地拿出一只杯子,对著光看了看,胎薄如纸,几乎能透见手指的影子,釉色温润得像凝固的月光,又像清晨荷叶上蓄著的一汪露水。“这是……”
“我朋友从景德镇带回来的。”雷蕾擦擦汗,自己倒了杯水灌下去,喘了口气才接著说,额前的碎发被汗洇湿了,贴在额头上也顾不上拢一拢,“你不是喜欢喝茶嘛,我就给你要了一套。那个朋友在那边有窑口,专门做手工瓷的,不是流水线上的东西。他烧一窑要等大半个月,我跟他磨了好久才肯匀我这一套。”
沈鳶捧著那套茶具,指腹轻轻摩挲过杯沿,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动。她確实喜欢喝茶,但她从来没跟雷蕾说过。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流露出过这个喜好——是某次雷蕾来的时候她正在泡正山小种,满室松烟香,雷蕾进门时深深吸了一口气说“好香”;又或者仅仅是她某回不经意间多看了碎掉茶器一眼,目光有些可惜。
雷蕾什么都没问,只是观察,只是记住,然后某一天突然把这份惦记变成一件实实在在的东西递到她手上。这种被人在意的方式,像春天的雨,不是劈头盖脸砸下来的,是一点一点渗进去的。
“谢谢。”沈鳶的声音有些哑,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雷蕾摆摆手,一屁股陷进沙发里,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瘫软下去。“谢什么,咱俩谁跟谁。”她拉著沈鳶坐下,往书房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大哥呢?”
“在书房。”
“伤好了?”
“拆线了。”
雷蕾长长地鬆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下来,靠进沙发背里,肩膀的线条肉眼可见地往下塌了一截。“那就好。这几天我可担心死了,生怕林墨渊又来一次。晚上都睡不踏实,老是梦见你和大哥出事儿。”她说著,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眼下果然有两团淡淡的青灰色。
沈鳶的手指顿了一下。林墨渊——这个名字她已经好几天没听到了。自从夜梟受伤后,林墨渊那边就没了动静。阿阎说他回了北边,手下的人也撤了,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沈鳶知道,这种平静是假的,是暴风雨前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安静。林墨渊不是那种会善罢甘休的人,他是一条蛰伏的蛇,盘踞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不动,只是在等。等下一个可以一击致命的机会。
“別担心。”雷蕾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而乾燥,力道很实在,像要把自己那点安稳分给她,“大哥会处理好的。”
沈鳶点点头,笑了笑。“我知道。”她没有告诉雷蕾,她的担心从来不是为林墨渊,而是为那个在书房里的人。担心他的伤是不是真的好了,担心他下一次出门会不会又带著新的伤口回来,担心他把自己活成一把永远绷著的弓,这些担心她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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