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章 遗物!谁是顾家的贼(2/2)
他站起来,抬头看了一圈。
目光落在了炕尾的方向。
炕尾有一块砖——比其他的砖凸出来一点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那是炕洞的入口。
农村的炕是空心的——炕洞里头热气循环,冬天保暖用。但炕洞也有另一个用处——藏东西。
程铁柱蹲下来,手指扣住那块凸出来的砖——往外一拽。
砖鬆了。
拽出来。
一股热气从炕洞里涌出来——带著菸灰味和土腥气。
程铁柱伸手进去。
摸到了。
一个油布包。
他把油布包拖出来。
打开。
里面——
三封信。摺叠整齐。
一张黑白照片。弯眉毛、长辫子、笑起来有酒窝的女人。
一沓钱。
程铁柱一张一张地数了。
三十七块五毛。
一分不少。
念念站在东厢房门口。
她的眼睛一直盯著那个油布包。
当程铁柱把照片拿出来的那一刻——念念的嘴唇抖了一下。
只抖了一下。
程铁柱回过头,看著孙秀芬。
孙秀芬的脸——已经没有了任何顏色。
白的。灰的。像一张被揉皱了的旧报纸。
“秀芬。”程铁柱的声音不是“淡”了——是“冷”了。“你有什么可说的?”
“我……我不……这不是我……”孙秀芬往后退了一步,嘴唇哆嗦得说不成句。
“不是你?东西在你家炕洞里,不是你是谁?”
王桂芳闻声赶了过来——站在东厢房门口,看见了程铁柱手里的油布包,看见了孙秀芬的脸色。
老太太的嘴张了一下。
没出声。
顾砚春也来了。
他站在王桂芳身后——民兵队长的架子还端著,但脸上的表情——闪烁。
程铁柱把油布包递给念念。
念念接过来,抱在怀里。
抱得紧紧的。
“程叔叔。”念念的声音很轻。
“嗯。”
“谢谢您。”
程铁柱看著念念的脸——苍白的、瘦削的、颧骨凸出的脸。
和那双清清亮亮的、不属於四岁孩子的眼睛。
他转向顾砚春。
“砚春。”
顾砚春的身体僵了一下。
程铁柱的声音像一块铁板——
“偷东西。在大队是什么性质。你比我清楚。”
顾砚春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抬起手——
一巴掌扇在了孙秀芬脸上。
“啪——”
脆响。
孙秀芬的脑袋偏到了一边,半边脸迅速肿了起来。
“你干的好事!”顾砚春的声音又急又恼——但更像是表演。
程铁柱看著顾砚春扇完那一巴掌。
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睛——一直在看顾砚春。
看得很深。
一个做了十几年大队长的人,什么表演他看不出来?
那一巴掌,扇得响。
但眼神——是心虚的。
这事到底是孙秀芬一个人干的?
还是两口子合计好了?
甚至——
程铁柱的目光掠过了站在最后面的王桂芳。
老太太的脸上没有惊讶。
一丝一毫都没有。
程铁柱把这些收进眼底。
他转身走了。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没有回头。
“这次——当我没看见。下次——”
他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脚步声远去了。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鸡刨地的声音。
念念抱著油布包,走回了破屋。
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
把油布包慢慢打开。
信——在。
照片——在。
钱——在。
她把照片贴在脸上。
闭上眼睛。
眼泪从闭著的眼缝里渗出来,无声地流过瘦小的颧骨。
但只流了几秒钟。
她睁开眼睛。
把照片放回油布包里。
把油布包紧紧裹好。
这一次——她没有再藏在炕底下。
她把油布包裹进了贴身的里衣里——贴著肚子绑著,走哪儿带哪儿。
从今天起——这个东西不离身。
——
院墙那头,东厢房里。
孙秀芬捂著脸坐在炕上,哭得一抽一抽的——但眼泪底下,是一双怨毒到发绿的眼睛。
顾砚春站在窗户前面,背对著她。
两个人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最后——是顾砚春先开了口。
声音压得极低。
带著一种不知道是恼怒还是盘算的调子——
“你手太糙了。干这种事,得用別的法子。”
孙秀芬的哭声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
两口子的目光在昏暗的屋子里对上了。
东厢房外面的院子里,风把乾枯的玉米秆子吹得“哗啦哗啦”响。
远处的山樑上面,太阳正往下沉——把半边天烧成了血红色。
那顏色像铁水,浇在了程家湾的屋顶上。
而在程家湾东北方向——翻过两道山樑——王家村里,
一架破旧的马车正在院子里套上了骡子。
车板上坐著三个人。
为首的——是王二柱。
瘸腿的中年男人,嘴里叼著一根旱菸,
脸上的横肉一块一块地堆著。
正月十五。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