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章 野种?这一桶水让你清醒清醒(1/2)
“听说没?老顾家那个二小子,从外头领了个野种回来!”
这话是大年三十的早上,从程家湾村东头的水井边上传出来的。
说话的人姓周,嫁到程家湾十来年了,嘴巴比剪子还碎。她一边往桶里绞井水,一边压著嗓子跟旁边的妇女们说。
“城里来了个穿的確良的女人,哭天抹泪的,说是啥工友——谁信吶?工友能跑几百里路来找一个男人?你们说说,是不是里头有事儿?”
几个妇女蹲在井沿上,听得津津有味,嘴里嗑著瓜子,眼珠子转得像拨浪鼓。
“你说那孩子到底是不是顾砚秋的?”
“谁知道呢——万一是那个女人的呢?”
“嘿,你別说,那个李什么兰的,长得確实挺周正……”
这些话像长了翅膀一样,从井边飞到灶房,
从灶房飞到田坎,不到半天工夫,整个程家湾的人都在说。
传谣的主力军不是別人——是孙秀芬。
顾砚春那个老婆精明得很,她不直接说,她“借別人的嘴”说。
她在灶房里跟隔壁的刘婶子拉家常,一边搅锅一边嘆气:“唉,也不知道外边那些人怎么传的——说老二在城里跟人家女人不清不楚的,生了个孩子也不认,人家女工友千里迢迢来送东西——嘖嘖,这事儿说出去也不好听。”
刘婶子一听,眼睛亮了——这种带荤的八卦谁不爱听?出了门就往外传。
到了下午,版本已经变成了第三代——“顾砚秋在城里养了个相好的,那女人终於找上门来了”。
还有更恶毒的——“那丫头是不是他亲生的都两说,宋家人不认,外婆不认,说不定就是个来路不明的——”
程家湾一百多户人家,散布在山沟的旮旮旯旯里,消息传得比广播还快。
这年头,谁家的閒话就是最好的下酒菜。
住在村西头的王大娘听了一耳朵,当时就不乐意了。
王大娘姓张,嫁到程家湾三十年了,男人早死了,
一个人拉扯大三个孩子。她这辈子见过的苦比盐还多,最看不得有人欺负孩子。
前几天她在井边打水的时候,见过念念一次。
那个瘦得像根豆芽菜的小丫头,拖著比自己还高的扁担,
挑了两半桶水,一步一晃地走在路上。水桶太重,她走两步歇一步,肩膀上的扁担把棉袄磨出了一道白印子。
王大娘当时就心酸了——她问念念:“闺女,这水你挑得动吗?”
念念抬头看她,露出了一个笑。
那笑——不是四岁孩子的天真烂漫——是那种“我扛得住”的笑。
王大娘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
所以当她在井边听到周嫂子嚼舌根,当场就炸了。
“你有本事去顾砚秋面前说!在背后嚼舌根算什么本事?”
周嫂子不服:“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你见了?你在场了?那个李同志是从省城来的正经工人,人家宋婉清的工友!你说人家是什么?你怎么不说你自己?你男人当年——”
周嫂子的脸刷地变了色——王大娘要揭她的老底。
“张大娘你血口喷人!”
“我喷你?我还没开始呢!你再乱传一个字,我把你当年的事儿抖出来让全村听听!”
周嫂子捂著脸跑了。
井边的妇女们散了一半。
王大娘拎著水桶,气得手都在抖。
她嘀咕了一句:“欺负一个四岁的孩子,造这种孽——”
——
念念不知道这些。
或者说,她知道,但她不说。
她的耳朵比任何大人都灵。
早上扫院子的时候,她听到了隔壁院墙那边传来的说话声——
孙秀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念念听得清清楚楚。
“……野种……来路不明……”
两个词。
念念的笤帚停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扫。
一下一下,动作很慢,但没有停。
她扫完了院子,又去餵鸡。
六只老母鸡围著她“咯咯”叫,念念一把一把地撒苞穀粒,撒得均匀,连最小的那只也抢得到。
孙秀芬从灶房窗户里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
念念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孙秀芬在看她。
她什么都知道。
——
上午十点多,念念拎著一只小木桶去井边打水。
王桂芳让她洗碗——大年三十,顾家难得煮了一锅白麵疙瘩汤,好碗好盘摆了一桌子。当然,跟念念没有关係。她和顾砚秋分到的还是半碗稀苞谷糊糊。
碗得洗。
家里的水缸见底了,得先去打水。
念念拎著桶出了院门,沿著黄泥土路往村东头的老井走。
路上安安静静的。
家家户户都在忙过年,灶房里冒著烟,偶尔传出几声鞭炮的“噼啪”声——有人家等不及了,提前放了几掛。
念念的布鞋“嚓嚓”地踩在冻硬的泥路上,小木桶在她手里晃荡。
走到半道上,被堵住了。
一棵歪脖子枣树底下,站著四五个孩子。
大的十来岁,小的七八岁。
都是村里的。
最前面站著的那个男孩子,念念认识——顾明远。
顾砚春和孙秀芬的儿子。
九岁。
方脸膛——像他爷爷。
浓眉毛——像他爹。
但眼神——像他妈。
那种精於算计的、带著恶意的精明。
顾明远两手叉腰,堵在路中间,嘴角歪著,一脸得意。
“嘿——顾念念!”
念念站在三步开外,手里拎著桶。
她没说话。
“我奶奶说你是捡来的。”顾明远的声音拔得很高,故意让周围的孩子都听见,“捡来的!不是亲生的!”
旁边几个孩子跟著起鬨——
“野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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