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凤门之內,姑侄相见(2/2)
“臣,定当妥善安排,绝不丟我大昭顏面,亦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跡!”
“嗯。”武昭盈缓缓收回目光。
大殿內的眾臣刚想暗暗鬆一口气,却见龙椅上的女帝眼神一转,那两道如刀锋般锐利的目光,竟是再次精准地落在了刚刚站稳的户部尚书和兵部尚书两人身上。
一时间,两人的身子再次一僵。
“黄岩。”武昭盈清冷的声音在大殿內响起。
“臣……臣在!”黄岩浑身一哆嗦,颤颤巍巍地再次迈步出列,额头上细密的冷汗怎么也擦不乾净。
“周彦章在位时,户部的烂帐堆积如山。”
“如今你既然接了这户部尚书的大印,朕便给你个建功的机会。”
武昭盈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伸出两根白皙的指尖,语气不容置疑:“两日之內。”
“朕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把户部这几年的底帐全部给朕理得乾净利落,隨后亲自呈报到御书房。”
“若有半点差错……”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那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让黄岩噗通一声又跪了下去,忙不沓地叩首:
“臣!臣遵旨!两日內定將帐目理清,绝不负陛下厚望!”
敲打完黄岩,武昭盈的目光又冷冷地刮向了旁边的韩泰安。
“韩泰安。”
“臣,在!”韩泰安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出列躬身。
“玄武营乃是我大昭守卫西疆的天下第一重营,驻兵十万有余,马虎不得。”
“如今秦邢虽然下马,但这营中不可一日无主。”
武昭盈双手交叠,凤眸微眯地逼视著他:“你身为新任兵部尚书,这玄武营大將军的位子……你心里,可有合適的人选能替朕分忧?”
“这……回陛下,臣……”
韩泰安擦了擦掌心的冷汗,一时间有些支吾。
这西疆大將军的位子太烫手了,朝中无数武將勛贵都盯著呢,他若是现在贸然保举一人,不仅容易引得女帝猜忌他拉帮结派,更有可能把兵部直接架在火上烤。
心思电转间,韩泰安连忙躬身,急中生智地回到:
“回陛下,西疆统帅之位关乎国本,臣……臣资歷尚浅,朝中宿將虽多,但一时间確实暂无最合適的人选。”
“不过……十日之后,正逢我大昭三军精锐的『大比武』。”
“届时,大昭年轻一代的军中翘楚、隱藏大修皆会齐聚校场。”
“陛下……或许可以从这十日后的大比武中,亲自挑选一位惊才绝艷的统帅之才!”
听到“大比武”三个字,武昭盈那冰冷的脸色总算稍稍缓和了几分。
用军中大比、强者居之的方式来选帅,確实最能服眾,也能顺便帮她试一试那些军中大修的忠诚度。
“大比武选帅,倒是个法子。”
武昭盈冷冷地看著韩泰安,一字一顿地警告道:“不过,这场比武的防务与筹备由你兵部全权负责。”
“务必,给朕多上上心!”
“若再让大魏或者別的脏东西混进军中夺了魁首,你这颗脑袋,就自己搬家吧!”
“臣!臣遵旨!定当万死不辞,死守校场!”韩泰安嚇得连连应承,退回列中。
至此,西疆清算、国运去向、辽东来访、以及军中选帅这数件足以惊动天下的大事,皆被这位年轻的女帝在短短半个时辰內,以铁血手腕乾坤独断。
武昭盈微微偏过头朝身侧站著的老太监,使了个眼神。
伺候了数任帝王的李公公当即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扯著那尖细嘹亮的嗓音,对著空旷高邃的金鑾大殿高高喊道: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尖锐的声音在白玉柱间迴荡,大殿下方一片死寂,文武百官低头垂首,再无一人敢在这个时候触女帝的逆鳞。
话音落下。
武昭盈见眾人再无动静,拂袖起身,一袭明黄色的龙袍在空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度,不带丝毫留恋地转身迈向后殿,离开了这一方充满权力与杀伐的金鑾宝座。
身后,文武百官再次齐刷刷地跪倒一地,恭送那道风华绝代却又高不可攀的帝王背影: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朝臣们山呼万岁的声音被远远隔绝在金鑾殿外。
退朝后的武昭盈並没有去御书房批阅奏摺,而是屏退了李公公与所有侍卫,孤身一人径直走向了寢宫深处那一座皇家御花园。
在一座看似寻常、长满了青苔的百丈假山面前,武昭盈停下了脚步。
她缓缓闭上双眼,一头青丝在微风中轻扬。
紧接著,一股灵力自她体內悄然释放,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精准地融入了假山的石缝之中。
嗡——
伴隨著一阵极其细微的空间法阵轰鸣声,假山正中央突兀地裂开了一道泛著淡淡莹光的虚空裂缝。
武昭盈神色自若,抬脚便跨了进去。
待她的身影彻底没入其中后,那道虚空裂缝微微一颤,再次严丝合缝地消失不见,御花园內重新恢復了原样。
……
跨入裂缝的瞬间,眼前的景象瞬间大变。
这里竟然是一处藏在皇宫地脉深处的独立小世界!
出现在武昭盈面前的,是一座巍峨高耸、直插云霄、根本望不到尽头的苍茫神山。
一条通体由极品白玉铺就的漫长楼梯直迎而上,雾气繚绕,宛如天梯。
而在这白玉楼梯的两旁,正静静地佇立著两尊宛如雕塑般的黑甲守卫。
这两人的呼吸微不可查,身上散发出的威压,竟是玄圣强者!
这等大修若放在外界,足以坐镇一方宗门,可在此时,却只是这里最忠诚的看门犬。
两名暗卫感受到虚空波动,一见来人,瞳孔骤缩,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甲冑摩擦声鏗鏘有力:
“——恭迎陛下!!”
“平身。”
武昭盈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未作半分停留,直接提起长裙,抬脚踏上了那条白玉天梯。
神山古老,石梯绵延。
诡异的是,每当武昭盈的绣鞋踏上一阶玉石台阶,那块古老的白玉便会发出一阵清冷柔和的青色神光,隱隱间,仿佛有龙吟凤鸣之声在山谷间迴荡。步步生青光,这正是大昭皇室血脉纯正到极致的天地异象。
片刻后,饶是以武昭盈的修为,在登上了这不知几万阶的山巔时,额角也微微见汗。
神山之巔,豁然开朗。
站在那万丈绝壁的边缘往下看去,滚滚云海在脚下翻涌。
而穿过那稀薄的云雾,落入眼帘的,竟然是整座大昭皇都——长安城的完整样貌!
那纵横交错的朱雀大街、密密麻麻的百千坊市、恢弘连绵的宫殿群落,在这一刻皆如棋盘缩小在脚下。
这种將整座江山、整座长安城尽收眼底的无上视觉震撼,最是能养出帝王的胸襟与傲骨。
收回俯瞰长安的目光,映入眼帘的是一道高耸入云的汉白玉石门,古朴沧桑,透著无尽的威严。
而那高高的门楣之上,正悬掛著一个苍劲有力、隱隱散发著凤凰神威的牌匾,上面铁画银鉤地刻著一个大字——凤。
隆隆——隆隆——
武昭盈走到门前,素手轻轻一挥,那扇沉重无比的玉石大门便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召唤,带著轰鸣声,缓缓向两侧开启。
走过玉石大门,眼前的视野瞬间变得无比宽阔。
这是一片由无瑕白玉铺就的百丈场地,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雾滴。
而在场地的中央,竟是奇蹟般地开闢出了一片巨大、清澈的灵湖。
此时正值盛夏,湖中开满了磨盘大小的九品仙荷,粉白交织,暗香浮动。
在那灵湖正中央,一朵巨大无比的九天莲花座上,正静静地坐著一位身著素雅月白长裙的神秘女子。她双目微闭,双手结印,周身隱隱有仙鹤与鸞鸟的虚影盘旋,显然正在闭关打坐。
武昭盈踩著水波不兴的玉石地面,放轻了脚步,缓缓走了过去。
还没等她靠近湖畔,那莲花座上的女子长睫微动,似乎是感受到了武昭盈那熟悉的气息,紧闭的红唇微启,吐出了一缕极其温柔、却又带著几分空灵长辈关切的嗓音:
“——昭盈,你来了。”
听著这道熟悉的声音,大昭金鑾殿上那位说一不二、铁血杀伐的九五至尊,在这一刻卸下了所有的负担。
在这隔绝尘世的神山之巔,在满池荷香的灵湖畔,她不再是那个需要扛起万里江山、时刻防备著明枪暗箭的大昭皇帝。
此时此刻,她那张清冷的面容泛起一丝难得的柔和,清澈的眼眸里,唯独剩下一个寻常少女在面对最信任的至亲长辈时,才会流露出的纯真与依恋。
武昭盈微微躬身,双手交叠在身前,对著莲花座上的女子极其恭敬、又带著几分小女儿姿態地深深鞠了一躬:
“——昭盈,见过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