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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郡主驾临,天师验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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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昭盈站在人群后方,隔著面纱,清冷的目光越过层层人头,直接落在了正前方的公堂之上。

只见明镜高悬的牌匾下,官位上的渭阳县令正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他官帽有些歪斜,脸色苍白,身上的官袍都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双手颤抖地抓著惊堂木,却根本不知道该往哪拍。

他一会儿在桌案后来回踱步,一会儿又焦躁地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嘴里念念有词,急得左右乱走,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朝廷命官的威严?

而大堂中央冰冷的地砖上,正孤零零地躺著一具早已僵硬的尸体,正是王老五。

在他身旁,瘫坐著一个妇人,正是他那先前哭天抢地的妻子,此时她整个人已经彻底脱了力,双眼红肿失神,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喉咙沙哑,竟然已经哭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只是守著尸身机械地抹著眼泪,显得格外悽惨可怜。

围观的百姓在堂外切切私语,喧闹声、惊恐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震得整个大堂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武昭盈冷眼看著那方寸大乱的县令,微微摇了摇头,心中正思量著。

就在这时,大堂外的人群忽然被蛮力拨开,张衙役那近乎虚脱的喊声终於打破了堂上的死寂:

“大人!大人!李天师请来了!李天师到了!!”

这一声高喊,顿时让堂上急得像无头苍蝇一样的县令眼睛猛地一亮,也让混在人群中的武昭盈,下意识地侧目看去。

为首的是衙门的衙役,急匆匆地在前面拨开人流。

隨后,一位年轻道士不紧不慢地迈步跨过县衙高高的门槛。

只见他身著一件红白相间的宽大正一法袍,白如冬雪,红如硃砂,腰间只松松垮垮地繫著一条青丝絛与一块道字玉牌。

那衣襟和袖口隨著他的步伐微微晃动,在昏暗压抑的县衙大堂里,显得格外出尘。

他看上去年龄不过二十出头,生得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嘴角还带著一缕似有若无的散漫笑意。

不过,他那件华丽出尘的红白道袍背后,此刻正被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死死用爪子抠著,破坏了九成仙气。

周围的百姓一见他,人群顿时爆发出阵阵低呼。

青禾看著这年轻得过分的道士,秀眉微蹙,转头向旁边一个正伸长脖子狂热观望的本地人打听:

“先生,这位是?”

“这是李天师啊!神人嘞!”

那人一拍大腿,满脸自豪。

“天师?”青禾一愣。

“对嘞!”

“李天师在渭阳城乃至城周边都是有名的很嘞!”

“听闻他能『算尽天下』……什么来著,总之本事大著嘞!”

旁边围观的街坊也纷纷交头接耳,附和道:

“李天师来了,这案子准能破了!”

“可不是嘛,有李天师在,什么冤魂邪祟都得现形!”

听著耳边排山倒海般的讚誉,青禾愣了愣,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低声嘀咕道:

“天师?依我看,八成是个招摇撞骗的年轻神棍吧!”

她转过身,有些忧心忡忡地看向自家主子:

“大小姐……”

武昭盈静静地佇立在人群阴影中,抬起一只玉手轻轻摆了摆,打断了她的话:

“我听到了。”

青禾咬了咬嘴唇,依旧有些愤愤不平地传音道:

“这堂堂大昭朝廷的公堂判案,死伤了人。”

“这地方县令不仅不升堂查验,居然去请一个江湖神棍来?”

“简直是荒唐!”

武昭盈没有说话,只是那一双清冷如寒星的眸子,隔著面纱,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起那个身穿红白道袍的年轻男子。

而在公堂之上,原本急得像热锅蚂蚁的县令一看到李道玄进来,两只眼睛登时绽放出异样的光彩,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七品官员的官威,连忙提起官袍下摆,连滚带爬地从官位上迎了上去:

“誒呀,天师!李天师您终於来了啊!!”

“王大人。”

李道玄微微作揖,神色散漫地应了一声。

隨后,他原本负在身后的手臂极其自然地往下一伸,衣袖垂落间,一直死死抠在他后背上的雪宝心灵相通般,极其丝滑地顺著他的手臂“哧溜”一下滑了下来,稳稳地跳到了地上。

雪宝落地后,气鼓鼓地抖了抖浑身蓬鬆如绸缎般的雪白毛髮,那九条藏在身后的尾巴如孔雀开屏般在半空中一晃而过,隨后有些赌气地蹲在李道玄脚边,不拿正眼看他。

周围围观的渭阳城百姓和张衙役等人大概是见惯了这只白狐狸,甚至还小心的往边上挪了挪,生怕踩到它。

可这一幕落在从长安远道而来的武昭盈和青禾眼里,却十分惊奇!

青禾整个人都麻了,一双美眸瞪得滚圆,死死盯著那只蹲在地上赌气的白狐。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稀世珍宝,嘴唇颤抖,难以置信地传音道:

“九、九尾狐?!”

“那竟然是九尾灵狐?!”

“这等早已绝跡的上古神兽,怎么会……”

青禾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武昭盈:

“大小姐……!”

武昭盈站在人群的阴影里,脸上的雪白面纱微微拂动。

武昭盈身为天下之主,大场面事情见多了,此刻脸上並没有展现出太多的面部表情,但那双清冷如寒星的美眸深处,却也骤然缩了缩。

即便是她,关於九尾狐这种传闻中早已在洪荒破灭时绝跡、天生便能无视任何王朝龙气官气的荒古大妖,也只是在大昭最古老的禁宫秘典里看到过只言片语。

这活生生的神兽,她同样是破天荒的第一次见到。

而这样一只天生游离於世俗皇权与仙门律令之外的恐怖存在,此刻竟然正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家猫一样,赌气地蹲在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道士脚边?

武昭盈凝视著李道玄那副散漫的侧脸,藏在袖中的玉手微微攥紧。

这个被百姓称为“李天师”、被青禾贬为“神棍”的年轻道人,真是深不可测

而公堂中央,李道玄,吸了吸鼻子,看了一眼地上王老五那具开始散发古怪气息的尸体,对著县令挑了挑眉:

“王大人”

“说说吧,这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还没等满头大汗的县令搭腔,原本瘫坐在地上、已经哭得没了声气的王老五妻子,一看到一袭红白法袍的李道玄,眼中猝然迸发出一丝近乎绝望的希冀。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一把死死拉住李道玄的衣袖,沙哑的嗓音里带著撕心裂肺的哭腔:

“李天师!”

“求求您……求求您”

“帮帮我家老王啊!”

“他早上出门还好端端的,怎么一转眼就成了……哎呀!”

“天师救救我家老王啊!”

李道玄见状,原本散漫的眼神微微一敛。他没有任何嫌弃,连忙弯下腰,伸手稳稳地扶住王老五的妻子,声音放得极缓、极轻:

“大娘,您放心,我既然来了,就一定给您,也给老王一个交代。”

“这地上凉,死气重,您先下去休息片刻,这里交给我。”

说罢,李道玄转过头,招呼了两个旁边的衙役:

“过来,扶大娘下去歇息,弄碗热茶。”

“哎,哎!听天师的!”

衙役们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搀扶起妇人。

妇人浑身瘫软,几乎是被衙役半拖半背著往后堂走。

可她的一双眼睛却像是长在了王老五的尸身上一般,脖子死死地往后扭著,乾瘪失神的眼睛里泪水再度决堤,一边抹著眼泪,一边拼命伸出乾枯的手,试图去够那具僵硬的尸体,嘴里含糊不清地呢喃著:

“老王啊……”

“老王……”

“你怎么就狠心扔下我一个人啊……”

那种对相濡以沫之人的悲痛、不舍,以及对骤然生死相隔的绝望,伴隨著她拖沓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呜咽,在空旷的大堂里迴荡开来,直听得在场的街坊邻里无不红了眼眶。

李道玄站在原地,静静地目送著妇人被扶进后堂。

直到那饱含悲痛的哭声渐行渐远。

他才缓缓收回目光,脸色虽然平静,但周身那股原本吊儿郎当的气质,在这一刻悄然沉淀了下来。

王大人此时赶忙凑上前,向李道玄详细阐述了事情的始末。

李道玄听完,看著地上的尸体,挑了挑眉:

“有点意思,派人查了吗?”

“这……这大堂死的,怎么查啊!”

王大人一摊手,满脸的推諉与晦气。

混在人群中的青禾看到这地方官如此无能,气得银牙暗咬,愤愤地啐了一句:

“狗官!”

此时,李道玄摇了摇头,正准备上手验尸。

“且慢!”

一声清脆却裹挟著冷厉的娇喝,突兀地打断了李道玄的动作。

只见青禾推开人群,上前一步,一双美眸直视著主位上的县令:

“县令大人!”

“公堂出现命案,为何不依大昭律先行勘验录供,却请一个所谓的『天师』在此装神弄鬼,败坏朝廷威严?!”

县令王大人被这一顿连珠炮般的质问弄得一懵,上下打量了一下青禾,见她虽衣履沾尘但气度不凡,可当著这么多百姓的面,他哪里掛得住面子?

王大人脸色一沉,有些色厉內荏地一拍惊堂木:

“放肆!”

“本官如何查案,还需你一个外地来的黄毛丫头在这里指手画脚、教本官做事?!”

“好一个县令!”

青禾冷笑一声,声音如刀:

“无视《大昭刑律》,命案发生却玩忽职守,视百姓人命如草芥!”

“你!,该当何罪?!”

“哟呵!”

“我么鸡你个八万的,你谁啊?”

“开口闭口朝廷刑律,给本官扣这么大顶帽子?!”

县令气得直翻白眼,当即就要吩咐衙役把这个捣乱的丫头拿下。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武昭盈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青禾身边。

她一言不发,但那一身贵气逼人的气场,和覆著雪白面纱的神秘面容,瞬间让原本嘈杂的大堂安静了半截。

见自家主子上前,青禾冷哼一声,不再废话。

她手掌一翻,掌心猝然多出了一块通体由乌金打造、正面赫然烙印著一个暗红色“镇”字的沉重令牌!

青禾高举令牌,声音响彻整个公堂:

“镇国王府——寧南郡主!”

“见此牌如见王爷亲临,哪个敢动?!”

整个县衙大堂,在看清那块令牌的瞬间,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三息,堂內外的百姓和衙役才如梦初醒,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镇国王府?!”

“那可是咱们大昭在当年杀出来的唯一一尊铁血杀神啊!”

“寧南郡主?”

“那岂不是金鑾殿上那位陛下最信任的同宗堂妹?!”

“天家贵人竟然微服私访到咱们渭阳城了?!”

“完了完了……”

“这下王县令是踢到通天巨铁了!”

“难怪这位姑娘大昭律法背得这么熟,人家那可是从长安来的天潢贵胄!”

周围百姓呼啦啦地跪倒了一片,那些衙役更是嚇得手里的水火棍都拿不稳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忙不迭地跟著跪下。

而刚刚还在拍桌子叫囂著“么鸡八万”的县令王大人,此时整个人已经风中凌乱。

他两眼发直地盯著那块散发著刺骨铁血煞气的令牌,两条腿跟筛糠似地疯狂打颤,“扑通”一声,直接软绵绵地跪到了地上。

那顶象徵著七品官威的乌纱帽,在拉扯间彻底歪到了耳朵根,而他那张原本还带著官气的脸,在这一刻,变得比地砖上死去的王老五还要惨白。

“郡、郡主……下官知罪,下官叩见郡主……”

王大人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个筛子,先前的荒唐与威严尽数化为乌有。

一时间,原本喧闹压抑的公堂,只剩下刺骨的死寂。

在这全场跪倒、强权压境的死寂中,唯有一人,突兀地站在原地没动。

李道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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