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飞天茅台配塑料杯,影帝的人生新体验(2/2)
“太贵。”
陆渊已经从床上翻起来,蹬上帆布鞋,“跟我走。”
城中村的巷道在夜里比白天更窄。
两侧的居民楼把天空挤成一条线,防盗窗的铁柵栏上掛著內裤和床单,头顶的电线比蜘蛛网还密。
脚下的路面是九十年代的水泥板,缝隙里长著草,走过一滩积水的时候,许长林的皮鞋底打了个滑。
陆渊走在前面,“看路,前面有个坑。”
许长林低头,绕过一个下水道盖板缺失的黑洞。
空气里混著炒菜的油烟、下水道的潮气和某家阳台上晾的腊肉的咸香。巷子拐了两个弯,前方亮了。
一盏两百瓦的白炽灯泡,用铁丝拧在伸出墙面的竹竿上,照亮了一片油渍斑驳的水泥地面。四张铁皮桌,十几条红色塑料凳,半数的凳腿垫著啤酒瓶盖或者摺叠的硬纸板。
烧烤架支在路边,铁网上滋滋冒油,炭火映在光膀子老板的脸上。
陆渊踩进灯光范围,“老胡,还有位没?”
老板从烟雾后面探出脑袋,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的烟。
“渊子!这几天没见你。里面坐,老位置。”
“肉筋二十串,宽粉一盘。”
“三十加十,四十。”
许长林站在桌旁,高定夹克在白炽灯下反著光。
左边那桌,四个穿著沾灰工装的民工正在划拳,“五魁首——”“八匹马——”。右边是两个穿拖鞋的年轻人在刷手机,桌上摆著六个空啤酒瓶。
身价过亿的三金影帝,在这种地方站著的样子,就像一幅油画被贴到了公厕的瓷砖墙上。
陆渊抬头,“坐啊。”
许长林拽了拽裤线,坐下了。塑料凳往右歪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右后腿底下垫的那张硬纸板移位了。
他弯腰把纸板塞回去,踩了踩,稳了。
陆渊从消毒柜里抠出两个一次性塑料杯,茅台从衝锋衣內兜里掏出来。
瓶盖拧开,酱香味和烧烤的炭火味撞在一起,產生了一种和谐。
陆渊把酒倒进塑料杯,推到许长林面前。
两千多一瓶的飞天茅台,装在一次性杯子里。
烤肉筋上来了,铁签子插著,码在一个搪瓷盘子里,孜然和辣椒麵撒得不均匀。
陆渊抽出一串咬下去,腮帮子嚼了两下。
“嗯,今天火候到了。”
他啃得嘎嘣响,手肘撑在油腻的铁皮桌面上,整个人的重心往后靠进塑料椅背里。
许长林看了看他,脱了夹克,搭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一次性筷子,学著旁边那桌民工的操作,把筷子头伸进杯子里的开水涮了两下。
夹了一块宽粉,送进嘴里,嚼著嚼著,肩膀垮下来了。
他自己都没注意。
第三杯酒倒上的时候,许长林拿筷子把盘子里最后两根肉筋分了一根给陆渊。
“今天那铁块,差一秒你知道吧。”
“我站在那个位置,抬头看见那玩意儿冲我脑袋来的时候,脚迈不出去。威亚绳缠著。”
他喝了口酒,“入行二十八年,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就交代在片场了。”
陆渊把花生米壳吐在桌上,拿纸擦了擦嘴。
“命大。”
许长林等了五六秒,没听见后续,对面的人已经开始剥下一颗花生了。
一百二十斤的铁块差两米砸到脑袋上,陆渊回忆起这件事时的情绪,跟他回忆枸杞水洒了差不多。
许长林把杯子搁下,没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