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我是演员(2/2)
他咬著牙,狠狠一槌敲在锣上,硬生生把戏接了下去。
接下来的戏码,彻底成了一场闹剧。
过五关斩六將的唱段,牛蜚全程靠吼,没有一句在调上,捣蛋鬼唱一句,他就扯著嗓子吼一句,震得三个鬼耳朵都嗡嗡响。
动作更是离谱,扮关公要捋髯,他抬手一把把假鬍子给薅了下来,扔在地上踩了两脚;
耍青龙偃月刀,他拿著个木刀抡圆了,差点把自己绊倒,摔个狗吃屎;
唱到“千里寻兄”,他愣是把步子走成了顺拐,跟个刚学走路的娃娃似的。
台下的村民,一会儿发出嗬嗬的怪笑,一会儿又直挺挺地站著,眼神空洞。
戏台上三个鬼的脸,越来越黑,身上的阴气越来越重,那股勾魂的力道,也隨著戏码的推进,越来越浓,越来越狠。
牛蜚一开始还硬撑著,梗著脖子跟三个鬼对吼,可慢慢的,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耳朵里的锣鼓声,越来越远,像隔著一层厚厚的水。
眼前的戏台子,开始晃悠,脚下的木板像踩在棉花上,虚得厉害。
浑身的力气,像被个无底洞,一点点吸走,嗓子里干得冒火,像塞了一把滚烫的沙子,再开口吼,声音都发飘了,自己都听不清。
他不知道,自己的三魂七魄,已经隨著那一声声锣鼓,一点点从头顶的天灵盖,往外飘了出来。透明的魂体,已经出来了小半截,被三个鬼的阴气,像铁钳一样死死攥著,一点点往外扯,每唱一句,就被扯出去一分。
“牛蜚!別唱了!快停下!你的魂都快出来了!”秋川行在台下看得清清楚楚,牛蜚的头顶已经飘出了半透明的人影,脸和牛蜚一模一样,正被阴气一点点往外拽,他急得眼睛都红了,失声喊了出来。
可牛蜚这会儿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耳朵里,只有三个鬼的戏腔,那戏腔像魔咒一样,钻到他的脑子里,控制著他的嘴,让他只能跟著往下唱,根本停不下来。
戏码,终於推到了最高潮——斩蔡阳。
这是千里走单骑里最险、最烈的一段,也是三个鬼早就布好的杀局。
捣蛋鬼换了扮相,一身鎧甲,扮作蔡阳,手里的木刀裹著浓得化不开的黑气。寒磣鬼和抢渣鬼同时抡起锣鼓,那锣鼓声不再是戏调,而是变成了催命的丧钟,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狠,像一把把尖刀直扎人的魂魄。
“擂鼓三通斩蔡阳——!”
捣蛋鬼一声唱罢,周身的阴气瞬间炸开,整个人带著一股毁天灭地的怨毒,手里的木刀带著黑黢黢的阴风,朝著牛蜚的头顶,狠狠劈了下来!
这一下,不是唱戏的虚招,是实打实的索命杀招!
三个鬼被牛蜚折腾了半天,早就憋足了杀意,这一刀凝聚了他们全部的阴气,只要劈实了,牛蜚飘在外面的魂魄,会被直接劈得粉碎,连带著肉身,也会瞬间变成一具没了魂的空壳,当场毙命!
秋川行疯了一样往前冲,嘴里嘶吼著牛蜚的名字,可他的脚步被阴气挡住,慢了一步!
凌暮血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周身的气息瞬间炸开,就要强行破局,可她心里清楚,晚了!这一刀已经锁死了牛蜚的魂魄,就算她现在衝上去,也只能跟著坏了鬼戏的规矩,被三个鬼一起算进去,所有人都要栽在这!
牛蜚自己,这会儿终於回过神来了。
他看著那把带著黑气的木刀,在自己眼前越来越大,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他想躲,可身子像被钉在了戏台子上,一动都动不了!
他想喊,嗓子里像堵了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
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刀劈过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老子今天要死在这了。
他的魂体,已经被那股力量扯得大半都出了天灵盖,透明的身子已经开始发虚、变淡,再晚一瞬,就要被彻底扯出来,劈个粉碎,魂飞魄散。
就在这千钧一髮,连呼吸都彻底停滯的瞬间。
“手下留人!!!”
打断了三鬼的行动,硬生生劈开了满场的阴风鬼啸,穿透了震耳的锣鼓声,清清楚楚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牛蜚飘在天灵盖外大半截的魂魄,猛地一下,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拽了一把,瞬间砸回了体內。
原本透明发虚的身子,瞬间就恢復了血色,他猛地晃了晃脑袋,眼前的黑风、劈过来的木刀,瞬间全都消失了。
正是吴覡大步上台,喝道:“吾乃中郎將张文远,此乃丞相给关將军的通关文牒,尔等不得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