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刘冰的姐姐杀到天上人间(2/2)
给刘冰安排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女技师,盘发,深蓝色工装,袖子卷到小臂中间。给韩飞安排的那个年纪差不多,圆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进门朝韩飞点了一下头,韩飞回了她一句“好久不见”,看样子是熟客。
给李亦辰安排的技师最后一个进来。
二十三四,个子高挑,皮肤是那种养在室內养出来的白。她进门的时候视线在刘冰和韩飞身上各停了零点几秒——这两个富二代她认识,在这家店里不是生面孔。但这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坐在正中间,她没见过。
她认识刘冰和韩飞。能让这两个富二代这么恭敬的人,岂会简单。
她走到李亦辰的按摩位旁边,双手叠在身前。
“先生,我先帮您把外套掛起来?”
李亦辰点了一下头,把外套脱了递过去。她接过来的时候指尖刻意避开了他的手指,掛在衣架上,又转回来。
“先生,您是第一次来我们这边吗?”
“嗯。”
“那需要我先帮您介绍一下今天的按摩流程吗?”
“不用。”
她把话咽回去,开始准备精油和热毛巾。
按摩开始。
技师的手法很专业,从肩颈开始,大拇指压进肩胛骨內侧的那道缝里,力道刚好卡在酸胀的边缘,没有疼得让人绷紧,也没有轻得敷衍。
手指每到一处,都能感觉到肌肉的走向——先用手掌外侧把整块肌肉推松,再用指尖沿著筋膜线一点一点往里揉。
碰上某个小结节的时候,她会用指节停在那里压三秒,然后慢慢鬆开,让紧绷的那一截肌肉自己弹回去。
她一边按,一边声音放低。
“先生,这个力度可以吗?”
“还行。”
“需要加杯热茶吗?我们这边有龙井和金骏眉。”
“不用。”
李亦辰闭著眼睛。肩上的力道一寸一寸往下推,从肩胛骨推到腰椎两侧的竖脊肌,再推到腰侧的腰方肌。他的呼吸慢下来,胸腔里的那口气往外放了半截。
这套手法值这个价。不花哨,不拖泥带水,每一次发力都落在对的点上,不像有些按摩师那样拿捏不准,力道要么飘在皮上,要么往骨头里死命戳。这个技师知道肌肉的解剖结构,知道哪条筋该顺著推,哪条筋该横著拨。
她按到颈椎的时候,又开了口。
“先生,您平时是不是经常低头看手机或者电脑?颈部的斜方肌上束有点紧。”
“嗯。”
“那我帮您多松一下这边,可能会有点酸。”
说完,她把拇指压进他后脑勺下方的凹陷处,沿著颅骨边缘往外推,力道比之前大了一成。酸胀感顺著后脑勺往上爬了一截,又沿著脖子两侧往下掉进肩窝里。
李亦辰没吭声。
她按完颈椎,换到手臂。从三角肌按到肱三头肌,再往下推到手腕的屈肌群。她的手指避开了他左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格林尼治,但指尖划过錶带边缘的时候,距离精准地保持在两毫米。
这块表她认得。不是认得出具体型號,是认出那个蚝式表壳和绿圈黑盘的质感——这种分量感,远不是店里那些普通客人的劳力士能比的。
她的手法又轻了半成。不是因为紧张,是本能——在这种级別的客人面前,任何多余的动作都显得不合时宜。
包厢里只剩下钢琴曲的底音和精油在皮肤上推开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刘冰那边偶尔蹦出一句“轻点轻点”,韩飞那边偶尔插一句“你能不能別哼哼唧唧的”,两个人隔空懟了两句,又安静下来。
然后,敲门声响了。
不是服务员那种轻轻的叩两下。是急促的,克制的,但压不住底下的力道——指节撞在木门上,三声,又快又闷。
技师们同时停了手。
刘冰从按摩位上抬起头,下巴搁在手背上。
“谁啊?”
韩飞半撑起上半身,朝门口偏了偏脖子。
服务员的声音从门外透进来。
“刘先生,您姐姐来了。”
短短几个字。
刘冰的脸色在一秒之內从红润切成了白。他从按摩位上弹起来,两条腿还没站稳,手已经在系衣服的扣子——系错了,又解开,重新系。
门开了。
一个女人快步走进来。二十六七岁,黑色窄裙,白色衬衫,袖口扣到手腕第二颗,左手拎著一只奶白色的hermes,包带在虎口上勒出一道浅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刘冰的胸口上。
刘雪的视线在套间里扫了一圈——韩飞趴在按摩位上,脸埋在洞里,刘冰正对著她,一双手还在扣第三颗扣子,正中间那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刚坐起来,技师的手还搁在他肩上。
她锁定刘冰。
“我逛个街都能碰到熟人跟我说看到你进了天上人间——你上次怎么跟我保证的?”
刘冰的扣子终於扣上了。
“姐……我就是……陪朋友来——”
“陪朋友?”
刘雪往李亦辰的方向偏了两度,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秒,又转回刘冰。
韩飞已经从按摩位上爬起来了,背贴著墙,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像一个站在纪律委员办公室里的小学生。
他认识刘雪。圈子里谁不认识刘家的二小姐。
刘氏医药集团跟十几个供货商撕合同那回,就是她坐的谈判桌,一个人唇枪舌战把那些大老爷们逼得连条款都不敢多看,签字的时候手都在抖。
那年她才二十四岁。圈子里对这位刘家二小姐的评价出奇地一致——“谁將来娶了她,祖坟都得冒烟。”
意思是祖上积了八辈子德,才能娶到一个这么能干、这么能撑门面的女人进门。韩飞每次在酒会上碰到刘雪都绕著走,今晚没绕开。
技师们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给李亦辰按摩的那个女技师退了一步,手从李亦辰肩上收回来,垂在身前,十根手指悄悄绞了一下。
刘冰的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
“姐,真的就是按摩——你看,正经技师,持证的上岗的。”
他朝技师的方向指了一下,那个给刘冰按摩的技师配合地往后退了半步,把掛在胸口的技师证翻出来亮了一下。
刘雪没看技师证。
她看著刘冰的脸。
刘冰那张脸此刻像一个被班主任从网吧里拎出来的初中生——嘴巴还在动,但已经组织不出任何有效的句子,额头上的汗还没擦乾净,灯光打在上面,亮晶晶的一片。他生怕姐姐胡闹惹得李亦辰不高兴。
而李亦辰则坐在按摩位上,脸上的表情既不紧张也不尷尬,只是好奇地看著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