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平一指(2/2)
“我听闻平大夫有一手给人开膛破肚、接续经脉的技艺。”他道,“不知平大夫是否尝试过,给人更换內里臟器?”
此言一出,屋里忽然静了下来。
见平一指有些訕訕,任盈盈用眼神示意他有话直说。
“倒是……试过,可惜病人后面都没挺过来。”平一指的语气低沉,甚至带著几分难以启齿的艰涩。
任盈盈闻言,先是一怔,旋即露出惊讶之色。
“给人更换臟器?”她忍不住问道,“这……这是何等样的医术?平大夫当真做过?”
平一指苦笑了一声,点了点头。
“做过三次。”他道,“三次,都死了。”
任盈盈的眉头蹙了起来,似乎想问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倘若原公子是想让老夫帮忙换一双眼睛,那恐怕也……”平一指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他做不到。
“听闻前宋有一奇门唤作逍遥派,门中便有一道可以帮人换眼的医术,可惜失传已久。”原隨云道。
“当真?!”平一指的眼睛忽然亮了,像是一盏將灭的灯,忽然被人添了油。
“逍遥派?”他上前一步,几乎是逼到原隨云面前,“你说的可是真的?这世上真有这样的医术?”
原隨云微微頷首,神色依旧平静。
“既然前人能够做到,那么说明这条路是可行的。”平一指有些怔怔道。
“实不相瞒,老夫钻研医道数十年,自认天下奇症,十有八九都能治得。
唯独这臟器更换一道,始终不得其法。
那三次……一次换心,两次换肾,术前准备周详,术后用药精准,可那些人还是在数日內,一一去了。”
原隨云静静听著,忽然道:“平大夫可知道,那些人为何会死?”
平一指抬起头,目光炯炯:“你知道?”
“我不知道。”原隨云摇头,“但我可以猜一猜。”
他顿了顿,继续道:“人体臟器,各有其主。就好比一间屋子,將用旧的物什换掉,即便新的东西再好,恐怕也与屋子格格不入。
依我之见,问题不在手术本身,而在……”
“在排斥。”平一指忽然接口,眼中光芒更盛,“原公子是说,身体不认这新来的臟器?”
原隨云微微頷首,又道:“亦或是病人术中失血过多?”
“不会!”平一指断然道,“老夫总还是能认出失血而亡之相。”
“不过原公子方才所言甚妙,老夫之前只想著如何接得更稳、缝得更密,却从未想过,那臟器本身会不会被身体当作外敌!”
他在屋中来回踱步,那硕大的头颅隨著步伐一晃一晃,瞧著有些可笑。
但任盈盈却笑不出,甚至感觉有些可怖。
此等医术简直骇人听闻!
“若是在更换臟器之前,先用药將身体的自卫之能压下去呢?”平一指喃喃自语,“或者……或者找一个血脉至亲的臟器?再或者……”
他忽然停下脚步,死死盯著原隨云:“原公子可曾寻到了这逍遥派的医书残篇?”
“倒是不曾。”原隨云摇头,“不过原某確实找寻了不少医书。”
此言当真不虚。
为了他这一双眼睛,无爭山庄几乎穷尽天下医典,哪怕是其世界中医道精绝天下的江左万氏不传之密,也赫然在列。
隨后,原隨云將胸中所知的医理,以及一些超出这个时代的见解,缓缓道与平一指。
那些关於免疫、关於排异、关於气血运行的浅显道理,从他口中说来,却如一把钥匙,轻轻捅进了一扇从未有人开启过的门。
平一指听得如痴如醉,那一双眼睛里,渐渐燃起了从未有过的光。
等到原隨云话音落下,他竟忍不住抚掌而嘆:“妙!妙!妙!”
一连三个“妙”字,一声高过一声。
他霍然转身,对著原隨云深深一揖:“原公子,老夫这一生,从未听过如此精妙之理!今日得闻,如拨云见日,茅塞顿开!”
原隨云微微侧身,不受他这大礼,只淡淡道:“纸上谈兵而已。真要做到换眼而不伤人命,还有千难万险。”
“不怕!”平一指直起身,目光灼灼,“只要有路,老夫便敢走!原公子,老夫愿倾尽全力,为你寻这復明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