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许父许富贵(2/2)
许富贵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一下,两下,三下。
“老易的意思是……”
“老许,你认识的人多,路子广。这事你给参谋参谋。”
易中海站起来,拍了拍棉袄上的褶皱,语气恢復了一贯的和缓,像是只是在说一件街坊邻里的小事,
“大茂在里头这几天,日子肯定不好过。您先把大茂接出来,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毕竟,您是他亲爹。”
他说完这句话,冲许富贵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清晨的冷风里。
许富贵坐在八仙桌前,盯著桌上那盏已经凉透了的盖碗,一动不动地坐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墙边,从衣架上取下一件厚实的棉大衣,穿好,又往兜里揣了一包没拆封的大前门。
“老许?去哪儿?”
许富贵的老婆从里屋探出头来,眼眶已经红了。
“去把大茂接出来。”
许富贵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他揣在兜里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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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富贵在看守所门口等了將近一个时辰。
他託了熟人,找了关係,在几份文件上签了字。
那熟人是个矮胖的中年人,穿著制服,跟许富贵认识多年,办完手续后把许富贵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老许,你儿子这事,上面有人打招呼的。”
许富贵眼皮跳了一下。
“谁?”
“不知道。但是其实你儿子能放出来,並不是我的功劳,是上面发话让放的。”
许富贵心中一跳,淡淡地说了声多谢。
然后转过身去,面对著那扇缓缓打开的看守所大门。
许大茂从门里走出来的时候,许富贵差点没认出来。
才几天的工夫,许大茂瘦了整整一圈。
他穿著一件皱巴巴的灰布號服,
头髮乱得像鸡窝,眼窝深深地凹下去,两侧颧骨凸出来,整个人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又晾乾了的。
“爸……”
许大茂喊了这一声,嗓子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
许富贵没有说话。
他把棉大衣脱下来披在许大茂身上,拽著他的胳膊,头也不回地往巷子外面走。
他们在路边找了个没人的麵馆,要了两碗热汤麵。
许大茂捧著碗,
手指还在发抖,麵汤顺著下巴往下淌,他也顾不上去擦,
三下五除二就把一碗麵连汤带水吃了个精光。
许富贵坐在对面,看著他吃,一口没动。等他吃完了,才把筷子放在桌上,点了根烟。
“说吧。”
许大茂用袖子擦了擦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把从头到尾所有的事情都说了。
从贾东旭来找他,
到他去找聋老太太,到全院大会被江天当眾羞辱,到他和贾东旭商量著跟踪江天,到阎解成蹲在门口偷听被他们拉入伙,
到他们天不亮埋伏在巷子里,到从雾里伸出来的手和那个黑洞洞的枪口。
许富贵听得很认真,从头到尾没有打断。
等许大茂说完了,麵馆里的炉子已经续了两回煤。
许富贵把菸头掐灭在菸灰缸里,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三下。
“你说这个人,一个人住四间厢房?屋里头有座钟,有烤炉,粮食堆成山?”
“是。他那屋里头的东西,我亲眼见过。不是一般的有钱。”
“烈士后代?”
“档案上这么写的。但易中海说了,那档案简单得不像话。没爹没妈,没亲戚,没背景,就是个孤儿。”
“没什么靠山?”
“没有。要是有靠山,犯得著住咱们院?早住干部楼去了。”
许富贵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站起来,把棉袄裹紧了些。
“走。”
“去哪儿?”
“回你们院。”
许富贵说,“先不进门。我在外面看看。”
他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种莫名的兴奋,是那种老猎手发现了猎物时才会有的表情。
“我倒要看看,这个江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