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死亡通知书(2/2)
乳白色的灯罩把光线约束在一个有限的范围內,照亮了桌面上的一小片区域,而房间的其余部分都沉浸在一种介於昏暗和黑暗之间的模糊地带。
窗前有一个人影,理察·富尔德背对著门,站在落地窗前。
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西裤的口袋里,看著窗外的曼哈顿。
那个身影的轮廓被窗外的城市灯光勾勒出来——宽阔的肩膀,略微佝僂的背脊——等等,佝僂?
麦克达德在门口站住了。
他在雷曼工作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富尔德佝僂著背。
从来没有。
富尔德的脊背永远是挺直的。
在董事会上,在交易大厅里,在国会听证会上,在和竞爭对手谈判的桌子后面,甚至在三个月前那场大都会博物馆的晚宴上——当他冲向埃因霍恩的时候,他的脊背依然像一根铁棍一样笔直。
但现在,那根铁棍似乎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从中间弯折了。
“理察。“
麦克达德开口了,他的声音在半暗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乾涩。
富尔德没有转身。
“我听到你了,巴特。“
他的声音从窗户的方向传过来。不是那种標誌性的低沉咆哮。
麦克达德走进了办公室。
他没有坐下。他站在办公桌和沙发之间的那片空地上,和富尔德之间隔著大约五米的距离。
檯灯的光照在他的脸上,但富尔德的脸在窗户的逆光中只是一个暗色的剪影。
“联储那边的会开完了。“麦克达德说。
“嗯。“
“你想听结果吗?“
这个问题极其愚蠢。
他当然想听。
他在这间办公室里等了整整四十八个小时就是为了听这个结果。
他把所有的赌注、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最后一丝信念都押在了纽约联储那间会议室里。
但麦克达德还是问了。
因为他需要一个过渡,一个从“还没说“到“已经说了“之间的、哪怕只有半秒钟的缓衝。
富尔德终於转过身了。
他从窗前那片逆光中走了出来,走进了檯灯的光晕范围。
麦克达德看到了他的脸,然后他在心里猛地倒吸了一口气。
他的脸看起来像是在两天之內老了十岁。
眼窝深陷到了一种近乎病態的程度。颧骨突出,脸颊上的肉塌下去了,皮肤呈现一种暗灰色的、失去了所有血色的质地。嘴唇乾裂,一道细小的裂口上结了一点暗红色的血痂。
“说吧。“富尔德在办公桌旁边的那张沙发上坐下。
比起坐,也许“跌”这个词更合適。
他的身体像是突然被抽掉了支撑,整个人向后倒进了沙发的靠背里,发出一声沉闷的、皮革受压的声响。
麦克达德站在原地。
他放弃了所有排练过的版本。
“巴克莱被英国监管挡住了。“
他说,“fsa不批。“
富尔德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动了一下。
极其微小的动作。像是一个濒死的人在做最后的一次反射。
“理由?“
“股东大会。英国公司法要求这种规模的收购必须经过股东投票。最快要三十到六十天。fsa说在没有完成股东审批之前,他们不会让巴克莱签订收购协议,而財政部和美联储拒绝担保。“
富尔德盯著天花板。
“三十到六十天。“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框架。
“对。“
“我们没有三十到六十天。“
“对。“
沉默。
檯灯的光在富尔德的侧脸上投下一道极其锐利的明暗分界线——左半边脸被光照亮,每一条皱纹和每一个毛孔都清晰可见;右半边脸完全沉没在阴影里,像是已经不存在了。
“其他的呢。“富尔德的声音没有起伏。
“保尔森找的那些国际买家。韩国人。中国人。中东的钱。“
“没有人。“
“什么意思?“
“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间点接手雷曼。cic说要审慎评估。新加坡没有正面回应。阿布达比没有接电话。韩国的事你知道的,他们不会改变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