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禁令(2/2)
上午十一点。
涨势仍在继续,但速度放缓了。
金融股从开盘时那种近乎歇斯底里的暴涨,逐渐过渡到了一种更温和的上行。
cnbc的画面切到了参议院银行委员会的听证现场。
伯南克坐在证人席上,面前摆著一份准备好的书面证词。他衬衫领口非常整齐,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显得冷静而沉著。
在公开场合,美联储主席不能让任何人看到疲態。疲態就是恐慌的种子。
伯南克开始念他的书面证词。
措辞被打磨到了一种近乎完美的模糊性——每一句话都在同时向两个方向点头。
经济面临下行风险,但基本面依然有韧性。
金融市场存在压力,但系统的核心依然稳固。
通胀是一个需要关注的问题,但就业市场的疲软也同样需要关注。
这种措辞在华尔街有一个专门的名字,叫“美联储话术“。它的设计目標不是传递信息,而是在不传递任何明確信息的前提下,让每一个听眾都觉得自己听到了自己想听的东西。
多头听完觉得“伯南克说了经济有韧性,利好“。
空头听完觉得“伯南克说了下行风险,利空“。
双方都觉得自己是对的。然后继续按自己原来的方向交易。
净效果:等於什么都没说。
林涛看著电视里伯南克那张克制到极致的脸。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伯南克此刻坐在那把椅子上,面对著几十个参议员和几百万电视观眾,他的內心到底在想什么?
他是真的相信“系统的核心依然稳固“,还是他明知道核心正在腐烂,但因为坐在那把椅子上所以不能说?
林涛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如果连美联储主席都不能说真话,那真话就只能从別的地方来。
比如一封对冲基金的公开信。
下午。
涨势开始显出疲態。
金融股在上午的暴涨之后,进入了一种窄幅震盪的状態。雷曼在涨了百分之十八之后,开始微微回落,在百分之十四到百分之十六之间来回磨。美林和花旗也是类似的走势。
標普整体涨了大约百分之二,看起来是一个不错的“反弹日“。
但林涛注意到了一样没有跟著股价反弹的东西。
他把目光从股票行情的屏幕上移开,切到了另一个窗口。那个窗口里显示的不是股价,是cds利差。
雷曼的五年期cds利差:382个基点。
他看了一眼昨天的收盘数据:388个基点。
只收窄了6个基点。
雷曼的股价今天涨了百分之十八。但雷曼的cds利差几乎没动。
林涛盯著这两个数字看了大约十秒钟。
在他的理解里,股价和cds利差应该是反向的。股价涨,意味著市场认为这家公司变好了;cds利差收窄,也意味著市场认为这家公司违约的概率降低了。两者应该联动。
但今天它们没有联动。
股价在喊“没事了“。cds在说“別骗自己了“。
两个市场在看同一家公司,得出了完全相反的结论。
林涛慢慢意识到了这种割裂意味著什么。
股票市场的参与者是广泛的:散户、共同基金、etf、量化策略。
这些人中的大多数看新闻、看標题、看sec的禁令和保尔森的发言。他们听到“禁止裸卖空“就觉得空头被打压了,听到“火箭筒“就觉得政府兜底了。
所以他们买。
cds市场的参与者是极其狭窄的:只有大型投行的交易台、顶级对冲基金、保险公司和少数主权基金。
这些人不看新闻標题。他们看资產负债表,看回购市场的抵押品折扣率,看隔夜拆借的实际成交量。
他们知道sec的裸卖空禁令改变不了雷曼帐上那几百亿的有毒资產,也知道保尔森的火箭筒是对著两房的,不是对著雷曼的。
所以他们不买。
散户在庆祝。专业玩家在冷笑。
两个世界之间的裂缝,今天被撕得更大了。
下午四点。收盘。
金融股以大幅上涨收盘。雷曼收涨百分之十六。美林百分之十二。標普涨了將近百分之二。
cnbc的收盘评论用了一种谨慎乐观的语气:“sec的裸卖空禁令和保尔森部长的两房方案,似乎为市场提供了急需的信心支撑。金融板块今天的强劲反弹表明,投资者正在重新评估此前过度悲观的预期。“
林涛听著这段评论,没有说话。他把cnbc的声音关掉,切到了那个cds的数据窗口。
雷曼五年期cds收盘利差:380个基点。全天收窄了8个基点。
百分之二。
股价涨了百分之十六,cds利差只收窄了百分之二。
伊莎贝拉把今天全天的市场数据、包括那个极其刺眼的“股价暴涨 vs cds横盘“的背离现象,整理成了一份简报,顺带著泡了一杯热的咖啡。
然后她站起身,拿著平板走向主办公室。
门照例是虚掩著的。她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老板,收盘数据匯总出来了。金融股今天大幅反弹,但——“
她的话停在了一半。
陆泽坐在办公桌后,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向他自己的方向。他没有在看彭博终端,也没有在看任何市场数据。
屏幕上在播放著一段视频。
画面里是一个中年男人,穿著西装,正在一个讲台上做演讲,手势丰富,语气幽默,台下不时传来阵阵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