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黑夜与黎明(下)(1/2)
重点是这封信存在这件事本身。
一个被全球媒体称为“先知“的人,一个在贝尔斯登上精准获利七亿的人,公开说了那些美联储只敢在加密的內部备忘录里说的话。
而且他说完之后第四天,一家银行就倒了。
这让那封信里的每一个字都获得了一种远超文字本身的重量。
不是,或者不完全是因为逻辑。逻辑任何一个好的分析师都能提供。是因为验证。被现实验证过的判断和没有被验证过的判断,在市场心理中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伯南克从来不觉得金融市场应该由任何一个人的声音来主导。
他是学者出身,相信数据,相信模型,相信足够长的歷史样本里总能找到应对当下的参照。
但他也在美联储的位子上坐了两年半,这已经足够明白一件事:市场不是学术研討会。
在学术研討会上,一个论点的分量取决於它的论证过程。
在市场上,一个论点的分量取决於说这话的人上一次是对还是错。
walker上一次是对的。而且是那种让所有人都记住的对法。
indymac的倒闭在技术层面並不构成系统性威胁。一家资產规模三百多亿的储贷银行,不算小但也不大,它的倒闭是fdic的例行工作,流程清晰,影响可控。
正常情况下这件事会占据两天的新闻版面,金融股跌个两三个百分点,然后市场就会翻过这一页。
但现在不是正常情况。
那封信把indymac从一个孤立的个案变成了一个註脚。不是“又一家银行出了问题“,而是“那个人说的事情正在发生“。
这两种敘事之间的差別是巨大的。前者是坏消息,后者是恐慌的催化剂。
两房的cds利差在四天里翻了一倍。伯南克看过內部的信用分析,他知道两房的基本面不支撑这种幅度的恶化。违约率在上升,资本缓衝在变薄,这些都是事实。
但事实和市场定价之间隔著一层厚厚的情绪。那层情绪正在被远星的公开信持续餵养。
他把椅子转了一个小角度,面向窗户。
两房的事他倒不是最担心的。
保尔森的火箭筒方案已经成型,逻辑很清楚:让財政部拿到对两房的注资和接管授权,把政府的信用亮出来,市场看到兜底的意愿和能力,恐慌自行退潮。
国会那边需要沟通,但这涉及几千万家庭的房贷,两党在这种事情上拖不起也不敢拖。他觉得远星的公开信可能会造成一些阻力,不过保尔森应该处理的来。
这条路他看得见终点。
让他在凌晨三点还坐在这里的是另一件事。
油价。
六月初他在波士顿联储的那次讲话,措辞是经过反覆斟酌的,鹰派的信號给得很明確。
市场反应了。油价回落,通胀预期降温。然后效果维持了不到一周。油价重新往上爬,一百三十,一百四十,逼近一百四十五。
远星的公开信在石油方面反倒比他的讲话更管用。陆泽宣布清仓原油多头之后,价格確实掉了一截,直到目前甚至已经跌到了一百三十七。
但伯南克不確定这种效果能维持多久。一个基金经理的仓位调整和美联储的货幣政策信號是两种性质完全不同的力量。前者是一次性的,后者才是持续性的。
而且一百三十美元也同样高,需要降到一百一,一百,甚至九十。那样才是合適的位置。
而他现在能给出的持续性信號是矛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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