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不同的声音(1/2)
2008年7月8日,星期二。
华尔街醒来的方式,和昨天又不一样了。
昨天早上,彭博终端的ib群组里飞速传播的是同一个连结、同一种情绪:
“远星的信你看了吗?“
“他又要干什么?“
“上次他说话之后贝尔斯登就死了。“
今天早上,ib群组里传播的东西分裂了。
七点十五分。一条被大量转发的消息来自某家大型共同基金的首席投资官,他显然在昨晚花了整整一个晚上来逐条拆解远星的公开信:
【关於远星那封信,几点技术性意见。
第一,他说“商业地產估值被高估300-400亿“,但没有给出任何估值模型或可比交易数据。这个数字是怎么来的?拍脑袋的?
第二,他说“部分机构的level 3超过股东权益“——这是公开信息,任何人翻翻10-q就能看到。他只是在复述已知事实,然后包装成预言。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自己在金融板块上持有大量空头。这封信本质上是在为他的仓位服务。】
七点二十二分。另一条,来自一个在对冲基金圈子里颇有影响力的独立分析师:
【昨天看完远星的信又看了一遍贝尔斯登那次的时间线。有一个细节大家可能忽略了——walker在贝尔斯登上的期权是在崩盘前三周建仓的,当时贝尔斯登的股价还在60美元以上。
他不是在“预测“崩盘,他是在“等待“崩盘。区別在於,预测需要信息优势,等待只需要耐心和足够深的口袋。
他的公开信可能是同样的逻辑——不是因为他知道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而是因为他已经下好了赌注,现在需要市场往他赌的方向走。】
七点三十五分。一条语气更尖锐的:
【说句政治不正確的话——如果发这封信的不是一个刚在贝尔斯登上赚了7亿的“传奇“,而是一个普通的、没有光环的基金经理,华尔街有多少人会认真对待这些內容?
信里说的那些风险点,哪一个是新信息?哪一个不是过去六个月里被反覆討论过的老生常谈?唯一的“新“元素就是署名栏里那个名字。我们是在分析基本面,还是在追星?】
这些声音在昨天下午就已经零星出现了。但经过一个晚上的发酵,那些基金经理们回到家,在书房里重新打开那封信,一句一句地读,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查,一条逻辑一条逻辑地拆。
反驳的声音变得更加系统化、更加有理有据、也更加自信了。
昨天的市场是被枪声嚇趴的。
今天,有人开始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然后说:“等等——子弹真的打到人了吗?“
上午八点四十五分。
cnbc的早间节目。
今天的阵容比昨天更重——製片人显然意识到了远星公开信的话题热度,把整个上午的议程都围绕它来安排。
但和昨天不同的是,今天请来的嘉宾不是一边倒地分析“远星说了什么“,而是被刻意安排成了对立的两方。
左边的椅子上坐著一位独立的信贷分析师,过去三年一直在喊“次贷有问题“,属於华尔街的少数派。他支持远星公开信的核心判断。
右边的椅子上坐著一位某大型养老基金的cio。管理著几百亿美元。
他在昨晚发了一封內部邮件给他的投资委员会,邮件被泄露到了媒体上——核心观点是“远星的公开信是教科书级別的市场操纵“。
主持人显然很兴奋。
他知道两个人放在一起会擦出什么样的火花。
辩论从石油部分开始。
养老基金cio率先开火:“walker说油价脱离了基本面。好。那我请问,他在四月份建仓做多石油的时候,油价是多少?一百零五美元。当时他怎么不说油价脱离基本面?当时他可是在拼命做多,据说还让高盛的通道帮他吃进了几亿美元的看涨期权。“
“现在他赚够了,清完仓了,然后转过头来告诉全世界油价太高了大家快跑。这不是预警,这是在给自己的清仓製造出货环境。在我管理的基金里,如果有人这么干,我会把他送到合规部门接受调查。“
信贷分析师反驳:“你说的那些可能都是对的。walker可能確实是在为自己的仓位服务。但这不影响他说的內容是否正確。你不能因为一个人有利益衝突就自动否定他的分析。否则华尔街每一份卖方研报都应该被扔进垃圾桶——因为每一家投行都在推销自己有库存的產品。“
“我要说的是,把walker的动机放在一边,单纯看他信里的论点——商业地產的估值泡沫、level 3资產的不透明、对隔夜回购的过度依赖——这些都是真实的、被大量数据支持的结构性风险。你可以不喜欢传递信息的人,但你不能否认信息本身。“
养老基金cio冷笑了一声:“我管理六百亿美元的退休资產。我对这些风险的理解不需要一个二十六岁的对冲基金经理来教育我。我的分析师团队每天都在评估这些因素。我们的结论是——风险存在,但被充分定价了。市场已经把这些因素反映在了当前的股价里。“
“而且,“
他加重了语气。
“让我提醒在座的各位一个事实。贝尔斯登在三月份倒下的时候,美联储和摩根大通在四十八小时內就完成了救助。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