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死亡笔记(2/2)
伊莎贝拉的视线落上去。
纸的左上角,他写了三个字母:leh(雷曼兄弟)。
下面划了一条重重的横线。 然后是aig(美国国际集团)。
同样划了横线,比leh(雷曼兄弟)那条稍细一点,但依然是加重。
旁边打了个问號。
再下面是wamu(华盛顿互惠银行)。没有划线。
wachovia(美联银行)。也没有划线。
两房。房利美和房地美。
再往下,还有一些名字被写了又划掉,墨跡在纸面上留下凌乱的痕跡,像是什么思考过程被隨手丟弃在那里。
伊莎贝拉的目光在这几个名字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然后她看懂了。
这不是在看单个公司的风险敞口。这是在画一张地图。
一张標註了美国金融体系里所有薄弱节点的地图。
雷曼、aig(美国国际集团)、华盛顿互惠、美联银行、两房——这不是隨机挑选的几个名字,这是整个信贷链条上最脆弱的四根支柱。
“你准备做空整个系统。”
她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陆泽没有抬头,笔尖停在leh(雷曼兄弟)下面,又在那个字母组合下面加了一道短横。
“雷曼的权重最大。”
伊莎贝拉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你画的线,雷曼最重。”
陆泽终於抬起头,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笔转了一圈,看著她。
“为什么这么判断?”
伊莎贝拉知道这不是在考她。
这是这两个月来他们之间形成的一种默契——当陆泽用这种语气问她“为什么”的时候,他不是在质疑,而是在邀请她把脑子里已经成型的东西说出来,像两块拼图对在一起,確认边缘是否吻合。
她在那张a4纸旁边的空位上,用指尖点了一下leh(雷曼兄弟)。
“wamu(华盛顿互惠银行)和wachovia(美联银行),储贷银行。”
她的语速不快。
“它们的资產端主要是住房抵押贷款,有实体网点,有存款保险。如果崩了,联邦存款保险公司会接管,然后拆分、出售、平稳死亡。做空它们?”
她摇了摇头。
“利润空间有限,而且期权合约在接管状態下会被冻结,流动性太差。不值得。”
她的指尖移到aig(美国国际集团)。
“aig(美国国际集团)。保险巨头。它的问题不在保险业务本身,在它的伦敦金融產品部门——也就是那些没有对冲的信用违约互换。它的体量太大,连著实体经济的命脉。大到不能倒。”
她停顿了一下,看著那个名字。
“政府一定会救。”
这句话她说得很篤定。
在2008年5月的时间点上,这是一个没有任何爭议的判断——所有华尔街的模型、所有华盛顿的预案、所有媒体的分析,都指向同一个结论:aig(美国国际集团)如果濒死,可以救,也必须救。
她的指尖最后落在leh(雷曼兄弟)上。
“雷曼。纯投行。没有存款保险,没有零售网点,没有美联储的贴现窗口可以直接输血。
它的槓桿率是全华尔街最高的,资產负债表上的有毒资產占比最大。而且——”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某个公开演讲的画面。
“富尔德太傲慢了。”
陆泽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在第一季度財报电话会议上的態度,”
伊莎贝拉说,
“记者问他关於流动性的问题,他的原话是——『那些质疑雷曼流动性的人,应该回去重新学一下財务报表分析。”
她收回手,重新站直。
“在所有投行ceo里,他是最不可能主动求援的一个。”
陆泽静静地看著她,等著她把最后一句话说完。
“所以,雷曼是最脆弱的。”
伊莎贝拉说。 然后她停了很久。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那面钟的秒针走动的声音。
窗外有一架飞机飞过,在玻璃上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暗影。
“但是,”
伊莎贝拉终於说出了这个转折,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我不觉得它会破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