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少而不退寸步(2/2)
他想起攒了五年的东西,连一丝水花都为溅。
他原本以为,只要证据够多,行得够正,天下总有一处地方能讲理。
现在才知道,朝堂的水深,深到一个人还没见著水面,就已经沉下去了。
为何不让查炎祖?
是谁不让?
世家?首辅?还是当今陛下...
苏合的眼前越来越暗。
“认不认?”问官的声音变得很远。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不”,却没有声。
“大人,他昏过去了。”
“泼醒。”
冷水浇下来,苏合的头垂著,还是没动。
狱卒蹲下,探了探鼻息:“还有气,不过再来,人怕是真没了。”
问官沉著脸看了苏合半晌。
他不想再走流程了。
上边只说十日后问斩,没说一定要审出什么漂亮口供,虽然给通政司做事,总要留一张纸。
他回到案后,又写了一张认罪书。
罪名,供词,十日后押赴西市,一项一项齐了。
问官提笔,在末尾补了一个日期,又朝狱卒道:“手。”
狱卒抓起苏合的右手,把他的拇指摁进印泥,红色印泥混著血,问官亲手握住苏合的手,按在认罪书上。
一个歪斜的指印落下。
问官看了看,勉强满意。
......
牢房没有窗,四周黑压压一片。
当苏合再醒来时,已分不清白天黑夜。
四周都是潮湿腐朽的味道,手脚都被铁链銬住,链子另一头嵌进墙里。
苏合喉咙干到紧绷,想喊水,嘴唇刚动胸口就疼得撕心裂肺。
要死了。
这三个字很轻,却成了事实。
苏合以前也想过,自己递证据,会不会被打压,会不会丟官,会不会被关起来。
他也想过死。
可他没想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递上去,就已经被打入死牢。
或许等不到十日,他这副身子就会先烂在牢里。
牢房深处有水滴落下。
一声,一声。
苏合躺在稻草上,努力抬了抬手,铁链只响了一下,手又垂下去。
要不就这样吧...
水滴声像是小时候娘亲唱的乡谣,苏合心神鬆缓,视线一点点落下。
属於死亡的黑暗慢慢淹来。
但是...总有一丝不甘心。
不,很不甘心。
不甘心这些年翻过的旧档,抄过的野史,熬过的灯油,全变成妖言。
也不甘心那位还走在人间,炎国却把他写成外洲邪修。
他甚至不敢去想那位如果某天回到京都,会是怎么样的眼神。
苏合的眼皮又一点点扯起。
他用还能动的左手撑住地,指甲贴到地砖用力划拉。
第一下,没划出痕。
第二下,指甲翻起一点。
第三下,地砖终於多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苏合喘了很久,继续划,將所有线索全划在暗无天日的地牢中,至少证明他来过,努力过。
每写一个字,苏合都要停一会儿,指甲裂开,血顺著指尖流下来,混进砖灰里。
他写得很慢,写得很用力。
最后,他在墙上划下四个字,写的必之前任何一次都肯定。
[炎祖未死。]
“炎祖”两个字被血糊住了。
苏合垂头盯著那两个字,嘴角拉出一个不后悔的笑容。
再选一次,他是还是会这样选。
年轻若不热血,老了就真不敢了。